《安徽文学》精彩文章选读(03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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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缸里的外婆
钱琼琼
外婆70岁一过就开始油漆那口跟她无数个年头的酱菜缸。
那时我只是6岁的小丫头,星期天总要跟外婆过。酱菜缸被外婆油漆得像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上面有乱飞乱舞的鸡鸭,汪汪叫的大花狗吭叽叽的小白猪,有荷叶亭亭红荷飘香的荷塘,荷塘边画的红砖灰瓦小屋就是外婆的家。看着外婆能在缸上画着这么美妙动人的画,深感不可思议。
外婆为了显示她的绘画天才,从陪嫁的箱底找出她年轻时绣出的床上用品让我大开了眼界。真羡慕外婆的巧手及智慧。
外婆说人到70古来稀,她现在把这口跟随她一辈子的酱菜缸油漆得漂漂亮亮,是为自己死后作准备的。外婆指着伫立在阳光下散发着特有魅力的缸骄傲地说:
好看吧,这就是我的"老家"。给你两个舅舅节约点钱,做棺材买骨灰盒都伤钱,我给自己"办理"好"家"免得伢们破费。
我心想外婆真是老土,大舅小舅都是当大官的难道还不如在乡下种田的人?谁家儿子没有能力给父母置办好"老家"?
门这口被外婆漆着美丽图案的酱菜缸结束了它酱菜的历史使命。从此它作为装饰品摆在卧室床边的小方桌上,外婆天天都要给它擦两次灰尘,每年都给它再加添些油彩。
一年又一年,外婆伴随着她给自己准备的"老家"健康快乐地活着。一年四季外婆的"老家"鲜花不断,桃花杏花桅子花荷花梅花等,它们交替着站岗放哨,伫立在外婆的"老家"。
可是88岁那年夏天,外婆去池塘摘荷花不幸跌断了腿,我去医院看她送了一束鲜花放在她床头,外婆一双老眼睛散发着鲜艳的光,看看花对我笑笑,激动地拉着我的手说:
还是我外孙女懂外婆心,你那些表兄弟表姐妹们我都不喜欢,个个都那么俗气,就知道送吃的,我全让他们拎回去了。
外婆出院那天我通知大家都带上鲜花去接外婆,外婆见到那么多缓纷的花,皱纹都笑成花瓣了。
外婆将鲜花一一插入她的"老家"。
几天后,她倚在床头看着花哭了,因为花渐渐萎蔫了。外婆说自己这朵老花也快飘逝了,现在腿不方便了,"老家"应该更换内容。她命令我们每人都要采一把狗尾巴草送她。从此外婆的"老家"就让狗尾巴草占领了。外婆每天只能倚在床头欣赏伫立在"老家"上的狗尾巴草,那草真好,渐渐地风干了。一年一年都旺盛地开着陪伴我的老外婆......
外婆98岁去世,按照老人的遗言,将她的骨灰装人那个画着鸡鸭猪狗有着池塘盛开着荷花的酱菜缸里安葬了......
如今我一直不认为外婆真的离开了人世,只知道她已经是我心中深藏着的无价的艺术珍品了,时常在我心海中闪烁着她特有的光亮。
责任编辑 苗秀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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