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文学》精彩文章选读（03年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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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中岁月（节选）
到了大学四年级，喝酒成了每一个男大学生的必修课，常常搓麻将或跳舞或自修到了深更半夜，寝室的灯开始熄灭的时候，男大学生们中间就开始涌起一些小小的骚动了，同学开始互相串门，找对口味的几个去校门口那长年兴盛的小酒馆喝酒。
梁云是一个平头短发的小伙子，他每天在校园里晃悠到十一点钟，十一点半准时回宿舍楼，到每个寝室察看了一圈后，就回到自己的宿舍303房，对正忙着洗那些臭衣服、臭裤子、臭袜子的黄强说:"喂，喝酒去吗？”
“喝酒？”黄强抬起头，眼睛开始发亮，似乎品味了一会，黄强说:"走吧，再叫几个人。"
"叫谁扩
"罗明，还有吴冬。"
¨叫老九吧。"
"别叫他，这小子讨厌得很，喜欢乱吹牛。"
¨行"
黄强开始洗手，梳了一下头发，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钱包，点了几张，往口袋里一揣，"走吧。"
两个人踱到对面304房，冲一个正躺在床上翻美女画册的光头喊:"罗明，出来一下。"
"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秘?"罗明不太情愿地踏着拖鞋出来，他已经脱衣服上床了。
寝室里的其他儿个人看了这边一下，黄强冲着他们一笑，他们又低头忙各自的活去了。
"喝酒!"梁云低低地说。
"这么晚了。"罗明向走廊两边看了一会，走廊上己不见一个人影，乱哄哄的嘈杂声早已安静下来了，只有一阵懒洋洋飘出来的流行音乐，在走廊里回荡着。
"走吧!"梁云拍了拍罗明的肩膀。
"好吧，我先穿条裤子。"罗明返了回去。
"你去叫吴冬吧。"梁云说。
"好咧。"黄强乐呵呵地跑了几步，钻进 308房。不一会，吴冬探出头看了看，又缩了回去，又过了一会，吴冬和黄强一起走了出来。
正好老九拖着拖鞋从306房出来上厕所，看到站到走廊上很幸福的样子的梁云他们，例开嘴巴会心地一乐:"又去喝酒？”
梁云们笑而不答。
老九嘻皮笑脸地抓了梁云的胳膊一下，"他妈的，你天天喝也没看见壮起来，还是瘦骨磷峋的，让人想起旧社会。"
"看你这么肥头大耳，"梁云反唇相讥，¨就知道造成我们贫困的根源。"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打闹了一会，罗明也出来了，四个人往楼下走，刚走到二楼楼梯口，宿舍楼的灯突然全都熄灭。大家在黑暗中站立了一会，三楼一间宿舍里传出的流行音乐还袅袅余音在耳。又过了一会，走廊里的灯亮了起来，四个人才又继续往楼下走。
宿舍楼门口煞是热闹，一帮低年级的男大学生围着一个卖面包的女大学生，一半是买面包，一半是插科打诨地嘻笑着。黄强笑容暖昧地说:"这帮发情的雏公猪!"
四个人很快走到通往校门口的林荫大道上，这时候的林荫大道走着的多是相互拥着搂着的谈恋爱的男女大学生，吴冬恶作剧地吼了一声:"先生们，小姐们，抓紧干啊，要不就没什么机会了!"
"啊，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往前走......”梁云带头吼了起来，黑暗中大家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又是吼又是叫，迎面而来的情侣们以为碰上了一群疯子，唯恐避之不及，纷纷往大道两旁的小路走，四个人哈哈大笑。
二
来到酒馆里，已是人头拥挤，有四五桌了，隔壁的几家，也差不多。四个人坐了下来，黄强冲老板娘笑了笑，罗明就骂了起来:"他娘的，老黄一看见娘们就色迷迷的，就像刚出监狱的老流氓犯，看见老母猪都是双眼皮。"
黄强不屑回答的样子，很幸福地恍恍惚惚地坐了下来，自己给自己倒茶。
梁云点了几个菜，又要了六瓶啤酒，四个人就开始喝了起来。
酒馆里正是高潮时候，暖意融融，笑语喧天，这种地方难得有女孩子来，大家说话就有些肆无忌惮，好像也没有多少话题可谈，主题便是毕业分配和女人。
"嘿，听说于红找了一个化学系的男朋友。"吴冬神秘兮兮地说。于红是系里公认的第一美女，系花，其动静自然是备受关注。
"那有什么，小娘们熬了四年，早就熬不住了，一个个投怀送抱。"梁云喝了一口酒，不以为然地说。
¨没有，绝对没有。"黄强夹了一块肉，慢条斯理地吃着，准备吊足大家胃口，再发布新闻。
"操，好像于红是他老婆，什么事都向他汇报了似的。"罗明一向看不惯黄强自以为是的样子，耻笑说。
黄强没放在心上，继续做足姿态，"据我所知，目前我们系里至少有五个人在打于红的主意，但她一直还举棋不定。"
"你自然排名五个人中的第一罗。"罗明从不放过挤兑黄强的机会。
黄强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本人从无此考虑，何况本人已是护花使者了。"
"哗，真像是使者，让人稀罕得不得了的样子。"罗明是四个人中真正有个固定的女朋友的，所以一向有点看不起黄强只说不做的样子。
"这消息绝对可靠。"黄强喝了几口酒，很舒坦的样子，坐正身子头向后仰着，左右看了看。
梁云没做声，梁云是四个人中唯一的过来人，大学一年级时就有过一次死去活来的辉煌爱情，然后又要死要活地分了手，从此看这种事非常淡漠，变得越来越清高超脱，和一般同学都不太来往，他似乎只对喝酒感兴趣。吴冬也没做声，吴冬是四个人中唯一从未听说有过感情纠葛的，当然，他家境差一点，没有谈恋爱的经济条件，所以他一向没有发言权;对于喝酒，他也只能偶一为之，因为喝酒一般是有人请，没人请则大家凑份子，一个分摊一份钱，吴冬是不可能太奢侈。今天黄强答应他那一份由黄强出，他才来的。
吴冬讪笑着说:"老黄，你的进展如何?"黄强是一天到晚把女朋友挂在嘴上的。
黄强脸上掠过一丝暖昧的微笑，没有回答。
"操，老黄今天非得请客不可，"罗明站起来，"看来大功告成了。"
"请客好说，"黄强很大方的样子，"不要激动嘛!"黄强家境较优裕，算是四个人中的富翁，所以一向大手大脚些。"先慢慢喝酒，啊!喝多少算多少，啊!大家凑份子也行，啊!当然，今天是大家凑份子。"
大家一听全笑了。"操!"梁云也骂了一句，"今天我非得把你灌醉不可。"他举起酒杯就和黄强碰。
"别来这一套，啊!别跟我来车轮大战。"黄强不干了，手里拿着酒杯躲，拦着举起酒瓶伸过来的罗明的胳膊。
"嗨!你们也在这儿啊!"进来的是老九，他后面跟着几个人。
"操!这小子看我们到哪儿，他也到哪儿!"黄强嘀咕了一声。梁云却挥了挥手，继续喝酒。
老九他们一伙就在旁边一张桌子坐了下来，不一会就听到老九哇哇叫起来，"他妈的!这个菜怎么做的?这么酸!"
"操!没劲。"罗明哪吹了一声。四个买单先自走了，推开门往外走时，还听得见酒馆里老九他们划拳的吃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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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君 | 《安徽文学》2003年第9期 | 9月19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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