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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三星堆遗址
我一生,只渴望一次
一只蛹一样安详的睡眠
在茧里,我看见青铜神树上
缀满果子般的乳房
树欲静。风不止。果子在左右摇摆中纷纷坠地……
我一生,只尊重一条蚯蚓的选择
它用先天的软弱,紧贴尖硬的边缘
它卷着土……一次次重来……它卷着土……
以至于我没有听见任何声响
就看见光,在秘密的黑暗里
集束式的发育……
我一生,只想拉大鱼和鱼凫的距离
让翅膀枕着呼吸
滋润不安的海水
当一张前世的大网,撒向今天
突然空旷起来的水域
会在尖叫中收缩起身子
我一生,想做的另一件事情
是把峭壁上的羊群,唤回草地
让冬天里的叫声中返青
直到它们用生育羔羊的行动
去以礼大雪中的苍天
我一生,只对这铜尊中的老酒垂涎
受孕的尊,5000年后是它的预产期
一个声音,一道裂纹
一只枯叶蝶隐身于一片嫩芽的背后……
2001年11月24日下午的斜阳之下
我捧起废弃的法筒和经书
坐在草地上搜寻内心的泪水
我一生,还想得到一柄叫做璋的玉器
像一枚弯月和梳子
一生的羽毛,要简单梳理几下
一生的锈,要在月光里浸泡3天
而它的双锋之刃
终有一天,要向我含蓄地述说起什么
我一生散淡、散漫,用五指并拢的方式写作
写写鸟,写它太多的失眠
写写鱼,写它用腮流泪的技巧
写写身体里休里休眠的火山和它周围的浮尘
当我把这一切都留存在纸上
我并拢的五指,将会在瞬间打开
2002.1.10
片断:不惑之年
未写作这首之前
请允许我把自己比喻成待伐的树
或者正在披劈开的木柴
——题记
人们看见了,只是我发黄的叶子
一种遗烂的感觉,在根部
那些触须正慢慢烂着
泥土的芳香在加剧
我的每一条枝茎
都放慢了前行的脚步
有的甚至停顿了下来
从不创造什么:从生到死。
只是模仿:从1到2
从左手到右手……
从生到死:只是简单的重复
低头踩过石头和草籽
然后又顺着原路返回……
容忍钉子的进入
入木三分。对疼痛
像一堵墙一样迟钝
容忍一条虫子爬过叶茎穿心入骨
入木十分。我一夜一夜躺下
一夜一夜无法入睡
是否止住了内心的哭声
生命像剖开的截面一样布满疤痕
活下去!在诗和万物之间
卑谦地活着
把木屑、病虫害,衰老和烛台上的一切
交给火去畅饮
交给风去吹灭
2002.1.12
遇见……
在清晨,我遇见了手拎鸟笼的人
遇见了鸟歌唱时干涩的嗓音
它和初升的太阳一起被羞辱
在夜晚,我遇见了流星雨
像一场泪,饱含晶莹、伤痛和速度
迫降在时间的前夕
遇见一道闪电在阻止雷声
遇见一阵暴雨在修补门窗
遇见移民的蚂蚁,扛着粮食
四处打听行走的中路线
遇见一条鱼问另一条鱼
是上钩还是继续留在水中
大海的蓝在哪里?
遇见妓女在讨论爱情
她们说:一人腐烂的时代
要设法让肉体保鲜……
遇见倒退着行走的老人
——再往前走,他已经感到吃力
在梦中,我还遇见了死去的亲人和朋友
他们像空气一样存在着
只是我抓不住他们的手……
我还常常遇见自己:8岁,或更小一些
然后,像一对陌生人,扶老携幼怜爱在风中……
我平静的、没有波纹的脸
有一天还遇见了华莱士·史蒂文斯先生的目光
他看着我土凸起的喉结说
“悲苦的男人,你已病入膏盲
你的胸中
有一头是狮子
还有一头是公牛……”
2002.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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