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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届中年，又身为“离婚族”的单身母亲，我常感到好累好累。因为职业作家的身份，我不幸又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在家上班族”。
稿子要不要写？婆婆妈妈的家务活要不要，儿子吃手了，滚地了，要不要管？……
可怜一个全天候的“家务卿”，爬格子的营生只得留待晚上干了。偏那个精气十足的小人儿也是个能熬夜的主儿。你坐下看书，他小手胡乱指戳：“妈妈，这是什么字？”你伏案写稿，他干脆爬上来坐在你的案头：“妈妈，写字能变成钱，能买变形金钢吗？”
直到把你的劲全泄完，你的工作全瘫痪！
终于明了，身为人母，乃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动词”。那就是一个永不知倦、永不计酬的老妈子形象，那就是一条永远吐丝、永远无怨无悔地消耗自身生命能的春蚕形象。
一位画家回忆自己母亲的形象是这样的：在我的记忆中，母亲是和厨房、风箱、大木勺连在一起；是和棉纺车、一扎一攮的鞋底儿连在一起的……
这就是昨天母亲的形象，这也是今日母亲的形象——只不过，大木勺变成了不锈钢勺，棉纺车变成了缝纫机而已。
虽说有着种种拖累，种种行为上的受拘，但和儿子在一起时，感觉总美美的甜甜的。
当我围上小花裙给儿子准备饭菜时，当我一字一句教儿子读书认字时，那种人生的充溢感和对生命本质的理解，是在茫茫外部世界绝不可能感受到的。尤其在经历了一些无聊的虚名和虚荣之后，再回过头来面对儿子的世界、母子的世界，更感到骨肉深情的可贵，朴素家常日子的可爱。
一个女人，往往只有在婚姻失败后，才能够真正地面对自己，面对生活。她的独立性、自主意识和蛰伏着的潜能，才能最大限量地开发出来。遥想当年做少女时，总想寻找一个伟岸的男性靠山，寻找一个避风港和挡风墙，如今希望与时间俱灭。没有人是山——你就是山；没有人是墙——你就是墙！
失败的婚姻，非常未使我陷入人生的绝境，相反，我感到对自己更有把握了。诸如安个电灯泡，撬个门把手，这类过去连想也不敢想的活，如今也能干个八九不离十了。还有操练起扳子钳子，这些在女性看来未免险伶伶的铁什物，我也基本做到拿得起，放得下了。
生活是最好的老师——话虽平庸，但是真理。
“只要有儿子，我的日子就不会倒。”这是我的一位离婚经年的女友说的。
女人本质是易受感情支配的。尤其对于从她们肉体内痛苦分裂出的儿子，更是视若情感和生命的支柱。这种儿子的全部情感投入和生命投入，会导致什么后果呢？——失去自我，除了最终得一个母亲角色外，作为一名社会人和自然人，可以说毫无价值可言。
尽管我们爱儿子可以爱得死去活来，尽管母亲可以超越一切，但作为一名现代女性，我们还有不是作为母亲，而是作为人的其它一些属性和追求。家庭不应是我们的事业——孩子更不应该成为我们的事业。把属于儿子的给予儿子，把属于自己的留给自己。
一俟冲破母爱的“内囿性”后，你便会发觉，女性的天空原本是那样灿烂，这个世界除了儿子外，值得我们活着的东西原本那样多——让我们更理性更美丽地活出女性的滋味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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