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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院墙内，又飞飘出好闻的炒白菜炖萝卜味儿……每每中午或晚炊时分，菜农家里的小锅小灶炒着或炖着自家菜地生产的菜蔬，常弄得锅盆霍然，勺铲铮然，令我的听觉味觉大愉悦——这其中，精神的、感官的、美学的成份都有。
这种寻常人家的烟火味，于我是很相宜的。它们构成了我的人文背景和自然背景，我生活在其中，与之有着某种干系，感觉到一份生存的真实和厚重。
顾身于菜农的世界，自然短不了蔬菜吃。
对于蔬菜，我有一个从认识到感情升华的过程。
我这个俗人原本是个喜食荤者，自打与菜农毗邻后，便感到有必要修正自己的口胃标准。因为，这儿的蔬菜实在太便宜了，很使我有种“老鼠掉进米囤里”，不吃白不吃的吃亏心理。再加之这儿的菜农天生的的实在和慷慨，常送我一些免费菜，不一鼓作气地吃完，便要坐视菜栏。长而久之，在饮食上，我终于痛改前“荤”，成了一名真正的食素者。
要说这儿的菜农也基本都是以吃素为主。自家种的菜，除了卖以外，相当一部分都进了自家的肚子。水灵灵的白菜，脆生生的萝卜，他们随吃随拔，图个方便劲和新鲜劲。隔三差五地，他们也砍些肉，打打牙祭。
他们的做菜也很有特点，绝对地舍得放佐料。葱、姜、花椒、大料，不放个归齐，便算不得是做菜——哪怕最家常的炒白菜。“越浓郁越有味”，这就是他们做菜舍得放佐料的心理基础。
起初，我对这种太重太冲的菜味儿很是不得意。这么胡乱地放一气，本色的菜香味全被佐料味夺去。但后来吃着吃着不知怎地竟也入道了，甚至于还吃出了一个大道理：清淡的蔬菜，若不浓郁地吃，其味道肯定大大打折扣。
随着我对蔬菜的情感日益炽旺，对吃素的个中三昧也体味得越透。调侃点说，食素最大的好处是吃不倒胃口，深层点说，它还包含一种人生哲学和人生境界。
“咬得菜根，百事可作。”前朝古人早就把食素列为自身修养之一。二十世纪初，一位叫朱湘的人作了《咬菜根》一文，更是把食素捧上了天。
“食素精神”，说白了，就是一种无欲无求、淡泊朴素的人格品质和人生精神。尤其在当前，人们过度追求“超前”享受，整个社会越趋物化的情况下，提倡一点“食素精神”，对防止民族民心的腐化，对群体的人格素质的提高，未必不是一件有益的事情。
如今，我的食素水平又有了长进。不仅在做蔬菜方面表现出一派行家里手的技艺，且在饭食上也有独到用心。精米细面我是一概不吃的，家中大小口袋，各类杂粮总不下十几种。除却中午一顿糙米饭外，早晚皆是“三合一”、“五合一”的杂粮粥。
岁末天寒的日子，满堂堂地煮了一锅棒子面麦仁豆粥，再羼入些红薯，与儿守着锅，闻着扑鼻的粥香，望着自家的炊烟与人家菜农的炊烟袅袅地乱窜一气，实是人生一大清福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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