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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信一
BH君:
你怎么愈发地变得像个精神的“老饕”了?
你来信一再要我多谈点思想,多来点“形而上”,多一点“原包装”的乡村野趣,并且长些、长些、再长些……
我理解,并同情你。对于你们这些“高距”于京都,谋食在拥挤紧张的生存空间的人来说,多一点文字的安抚,感情的交流,以及“原汤原汁”的泥土味,其实也就是多给你们一份心灵的慰藉和精神的放牧。
那么——我就写。
搬到远郊乡下,搬到“满耳皆是菜农声”的小刘村,已快三年了。三年来,晨昏黑白,抬头不见低头见,谁家的姑嫂翻脸了,兄弟阋墙了,谁家娶媳妇添丁了,乃至谁家的责任田最肥,粪坑在哪儿埋着,我心里都有一本小九九。
我给自己的居室起了名:蓬毕堂。去年春节,还特地揣了烟酒,请人写了对联:“谈笑皆菜农,往来无文儒”。横批:“入乡随俗。”说它是蓬毕堂(古人形容用竹杆秫等搭起的棚屋),一点也没辱没它。屋顶,确实就是用麦秸和高粱杆铺就的。不仅燕子来做窝,老鼠来上梁,就连壁虎(我儿叫“壁老虎”)那丑东西也间或地在墙上窗上乱窜。雨天屋里便下雨,晴天屋顶的陈灰老垢便悠悠地往床上锅里落。最是恼人的要数秋冬的老妖风,稍一施虐耍淫,纵使不“揭我屋上三层茅”,起码揭个一、二层不成问题。
好在我这人生就的过赖日子的命。苦,既挡不住咱活,屋陋,更奈何咱精神的自由。乡下日子久了,与城廛自然多了一份离心力,与名利场少了一份淡泊。这二年,我感到最大的收获,便是相对地悟破了文学与名利的终极关系。虽说在愈发功利化物质的今天,人完全做到名缰利索“离婚”很难,但既然我已意识到它本质上的腐蚀性和非价值性,我就要穷毕生的勇气和毅力来与它作战。
你或许认为我已相应地获得了些所谓名利,所以才这么“唱高调”的。当然,谁又能从娘胎里一出来便识得这个魔鬼呢?问题是有些人经历了,便很快地识破了,厌倦了,弃之而求的是一种超越功利的真正的“精神的品质。”有些人经历了,却更加趋之若鹜,以小名沽大名,不惜掉价失格,为名丧失人的基本尊严和起码道德,这就有点子可怕亦复可怜了。
我想起耸立于十八、九世经名利顶端的两位伟人:让·雅克·卢梭和列夫·托尔斯泰。晚年的卢梭和托尔斯泰都远离了城嚣,远离了蝇逐扰的名利场。卢梭在法国郊外故意穿得穷酸窝囊,一身短打,与法国贵族们的金衣绣服,扑粉假头套对着干,并且公然拒绝国王的邀请和年薪。托尔斯泰则干脆一袭粗布长袍,与俄国庄园里的农民泡在一起。直到不久于人世垂垂老矣,还高呼:“我不能沉默!”对所谓的“上流社会”发出了最后的抨击。
我还想起不久前读的《生死不朽——爱因斯坦传》。这个天下最可爱的老头儿,终生只臣服于科学女神,“既在世俗”又“不为世俗”——在世俗的专业活动中追求超个人的“天职”。尤其在他名声累累的晚年,一切同经念他个人有关的活动,他都谢绝参加,只沉潜于引力场方程教学上的解。他在给老朋友的信中说:“我成了孤独的老光棍,我之所以出名,主要是因为出门不穿袜子,不扎皮带……但是,我比过去更加狂热的工作,满怀希望地想解决我的老问题——即统一物理场的问题。”
从这个自称为“孤独的老光棍”身上,我们不仅看到了学者的光辉,更看到人格的伟力。
罗素在谈到他的哲学动机时曾归纳了三条要素:对爱的渴望,真理的追求,人类苦难的同情。
此三条,无一条功利搭边,淡泊身外之物,从“功利人生”走向“求道人生”,几乎成了一切真正的艺术家和科学家最后走向自我人格完善极追求的必由之路。
确实,BH君,越是深地走近伟人们的心灵深层,越是多地看些具有人格品质的书,我就越是自己卑琐的不成东西,越是对“文学外”的一切不感兴趣。除了《爱因斯坦传》外,近来我还看了《宇宙史》、《白话菜根谭》、《卡夫卡对我说》、《生命不能承受之轻》等。乡居日子的最大好处便是有工夫看书,静下心看书。尤其是清晨的春寂中,手执一卷,散怀春野,遥听杂沓的牛步和人步由远及近,那份与好书对晤的乐趣,与磁实的土地贴近的感觉真是太棒了,太真了。
目前,我想尽可能地多读些人文与自然科学“杂交”的边缘书。这不仅为了开发自己的智力,扩大写作视野,还有一个直接的动机:向自然科学书籍“要语言”,扩展语言艺术的多维空间。文学语言,走到今天,已快向我们亮出了“黄牌警告”。我想试试,将自然科学的某些玄妙鲜活的术语,具有张力性和“灿烂的感性”的那类语言打入文学创作中,看看是否可以提高自己文学语言的“品位”,是否可以铸炼一点“金子般的纯真语言”。
扯了半天的“形而上”,该来点“形而下”了。
前天,我去洗澡,目睹了一场悸心的斗殴。说到澡堂,我还得话说刚来那会儿。刚搬来时,我在思想上已抱定了“藏污纳垢”,豁出去一年半载不洗澡的决心。及至有天女房东揣了衣服浴具,问我去不去洗澡,我才恍然,这小刘村竟还有一个澡堂。那天我抱了儿,与女房东一进那个“土澡堂”,便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我的妈呀!这哪是澡堂,分明是“猪打滚”的污地!没有淋浴,亦无衣橱,只一个四方四正的大池子,煮饺子般挤满了妇女孺幼。许是水洗久了,池中飘浮着一层厚厚腻腻的灰垢……见我呆愣着,女房东会意地道:“太脏了,你不洗罢。”
我承认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么龌龊恶心的澡堂。就在我从骨子里往外打怵,耽心万一染上点什么病也未可知时,我的偏激情绪逆思维又跑来占了上风:你不是成天价喊:“底层感”、“生命给予同等尊重”么?莫非,那都是喊给别人听写给别人看的?现在,就是较真格儿的时候了。你如果真不虚伪,真的是追求人本与文本的统一,你就该毫无惧色地跳下去。因为,你的命并不比别人的命值钱,你的儿也并不比别家的儿更金贵。正是怀着这样的一种“我不下火海,谁下火海?”的反诘反思的强烈情感,我义无反顾地抱儿跳入了池子。
就在我给儿搓脏时,忽地旁边有人对骂起来。但见一既泼且勇,形如厉鬼的杏脸姑娘一手掐腰,一手指天戳地,与一个显然在气势和泼勇上都略输她一筹的方脸姑娘对骂着:
“放你娘的虚屁!”
“放你奶的萝卜屁!”
“俺操你全家带老小!”
“俺操你祖宗八不出烟……”
二女当众口喷秽言,大有一触即打之势。
池子里的人早已交肱叠股,躲得远远的,生怕战火燃到身家身上。若是真打起来,大家都是衣衫褪尽,无隐可遁,打一下是一下,揭都揭不掉。
果不其然,两个姑娘真打将了起来。八肢互绞,纠成一团,你连踹带扯,我拳腿如雹。那杏脸姑娘愈战愈勇,锐如兀鹰,猛如河东狮,尽可能往方脸姑娘的胸部下身等要害处打(我怀疑这家伙练过拳脚)。相比之下,方脸姑娘太不会打了,瞎抓乱挠,打了半天,也没打到实处。起初,我对这种泼妇式的打骂很是反感,及至后来见那杏脸姑娘手太毒,抓下方脸姑娘一络头发还不罢休,还死命地将方脸姑娘的头往墙上撞时,我才看不下去了。我怕闹出人命来,便将儿托给一位大嫂,奋不顾身地去拉架了。然而,我的个子太小了,孤身拉架,架没拉开,反倒实实在在地挨了几拳。就在这时,那杏脸姑娘一个飞脚,直朝方脸姑娘的眼上踢去,顿时,方脸姑娘的右眼如鸡蛋般鼓突出来,痛得她乱叫,双手捂眼,蹲了下去……
我气煞了!我真想照死地给那杏脸姑娘来个扫荡腿,把她踢得七窍流血。可我还是隐忍了,一是池子太小耍不开,二是我已“老矣”,早年学的那点半吊子“美人拳”,未必敌得过杏脸姑娘,没准打也不着,反倒被她打个半残废也难说。
BH君,这件事使我触动很深。这二天,我的眼一闭,就想起那方脸姑娘,我真担心她的眼……其实,她何苦来着?就为了洗澡区区小事,弄得伤筋动骨,弄出恁大风波,太不划来了。由此我痛感人的素质的重要,似这样的国民素质,我们还有什么指望?这事也使我看到,原来女人也不乏心毒手辣者。记得欧洲有句谚语:“若让女人操作大炮,落到人间的只能是玫瑰。”看来,真是低估了女人。我想若让杏脸姑娘这类悍妇来操纵,这世上八成有一半人得做炮下鬼。
今天写得够长了,再写。
书信二
BH君:
昨晚,我晾的裤子丢了。女房东说一定是捡垃圾的人偷的。你知道,我住的这个小刘村几乎“环村皆垃圾。”拾垃圾者,多是河南四方乡下因闹灾出来混穷的人。“近朱者亦,近墨者黑”。说来也许你会不信,我的家也快成了一个小小的垃圾王国——那是我从安徽带来的老保姆,领着我儿捡来的。起初见老保姆领着儿去捡破烂(我那老保姆竟有捡垃圾癖),弄得蓬头垢面还蛮心疼,后来发现说也没用,再加之习惯性的逆向思维在起作用,即捡垃圾的也是人,也是一种人生,便渐渐撒手不管了。何止不管,乃至发展到把捡回的破盆烂碗煮了用将起来。
瞧,我又岔话题了,刚才说到我的裤子丢了。
自从搬到农村后,我便从箱底翻出几套早被淘汰的旧衣服,又用儿小时的包被,做了条老棉裤。见我一身的“棉包装”,侉大嫂似的打扮,村里人都说:“你咋穿的比俺们还老砟皮?”
我有我的想法。即然我来农村不是走马观花,不是搭架子装样子,也不是谁的号召谁的命令,而是个人生命与情感体验的需要,是文学渴望回归本真,渴望在底层众生中汲取活水的需要。因此,我就得一老一实地沉进去,从生活到感情到精神状态,都尽可能地靠近我所选择的“精神对应物”,靠近原生状态临界点的底层人民。
这几天,河南这儿乍暖还寒,北风挟着淫雨,阴阴袭人。今天中午,我正想上床小憩会儿,忽地下起了倾盆大雨。一想到女房东地里的菜苗苗有被雨浇死的可能,我一个翻身跃下床,冒雨向地里跑去,一直帮着女房东用草帘盖完所有的膜布。虽说浑身淋得像个落汤鸡,但想不到女房东家可以少免些灾,心里还是美美的。
女房东是村里公认的最能干的女人之一。她丈夫年纪轻轻却不幸摊上了肺气肿病,成天咳咳痨痨,失去了劳动力,家里大小活,全仗女房东一人。去年农闲,她借钱买了辆摩托,找人安了个篷,早晚出去接送人,以赚些钱补贴家。见她风天雪地也不歇着,我很是怜惜,劝她天暖些再出去,她却说,越是赖天越有人坐,越好赚钱,看她成天劳碌疲于养家糊口,我常仰天长叹:什么时候,我们的人民才不需要为基本生存挣扎?像那些经济发达国的公民一样,祛除饥寒之虞后,也能揣上点钱,去欧山美水逛逛,纯粹来点生命享受什么的。
刚才晚饭前,我的邻居来对我说,她有位爱好文学的亲戚想见我,并想请我吃饭。我忙说,见我可以,饭却不用请的,要请我请他。我这人自认能做到“平视王侯”。遇卑不显贵,遇贵不示卑,这是我平素恪守的做人准则。
不久前我去某省采访,这个省的宣传部副部长恰好是我的熟人。听说我来了,他打电话说要来看我,可又忧虑天下雨,小车不好进……我在电话中很是不恭地回敬了几句,我说:“下点雨有什么可怕的?小车不便,你不会改乘公共汽车?”噎得这位部长大人无话可说,乖乖地搭公共汽车来了。
BH君,不知你注意到没有,文坛上有些人,因着一、二篇作品的成功,便名重一时,身价陡增,顿时失去了心理平衡,找不准感觉,再也不认得自己是谁了。他们不是在自我完善上下功夫,却以一种文坛“暴发户”和“假贵族”的嘴脸,动辄车随众拥,做出一付大人物状。所到之处,吃喝玩拿,却从不想到“对等回报”,为人家做点什么。小刊物的小编辑来组稿,没有;文学青年来求见,没空。我真怀疑,这种从骨头到肉都俗气冲天的人,怎么能配有作家这个名份?
对了,差点忘了告你,我现在的邻居已不是先前那对姐妹芳邻了。说来,我总有些内疚,隐约学得那对姐妹搬走与我有染。起初,我对那姐姐找了个阔,却迟迟不结婚是纳罕。你知道我这人天生的爱管闲事,好以他人之事为己任。当有天我从隔壁大妈那儿无意听得原来那阔有老婆有孩子,无非拿几个臭钱,与那姐姐玩玩逢场作戏时,我的心才格登一沉。虽说我不否认随着经济改革商品大潮的冲击,人们的道德伦理会有所改变,甚至出现人生与爱情的信仰大滑坡,但作为女人,倘真的没有独立的人格,独立的生存能力,完全以女色和短暂的生理优势取悦于人依附于人,这活法便很有些个险伶伶的,总让人感到生途凶多吉少。趁某天姐姐到我家来借书,我转着弯儿捅开了话题。姐姐见我知道了实情,很是尴尬,遂见我态度真诚,也就说了心里话。她说她也不愿过这种日子,她在等着那阔佬离婚。我说这不可能,对那阔佬来说,妻子是主食,情人是副食,主食是终生不变的,副食可随胃口而改变的。我警告她,必须要有自己独立的人格和经济来源,男人从本质上来说,都有求新和多变的性向,他们的爱,有如蜉蝣,朝生暮死,她能保证那阔佬爱她永生永世?她能肯定到了她“花容褪尽”的时候,那阔佬还舍得为她甩掉大把票子?
我觉得我的话,那姐姐是听懂了,听到肚子里了,尔后的几天,她显得沉思忧悒,并很快就搬走了。
现在的新邻居是一对小夫妻俩。男的跑长途,每周四天在途中,三天在家。女的是临时工,一个腼腆而老实的农村姑娘。这小俩口十分清苦,屋里除了一张床,一个煤炉,竟别无长物,仅有的几件衣服都挂在墙上。那男的平日不在家,在家时却又四处打麻将喝酒。见那妻子成天过得冷冷清清,我的爱操心的老毛病又犯了,把那男的训斥了一番不算,还为那妻子出谋划策,要她快生个孩子,一旦有了孩子,她的生活不再孤独。也不知这话她可听进去了,反正我把家中凡是能搜到的有关科学育儿的书,全给她搬了过去。
书信三
BH君:
你知道,因为诸种原因,我即要离开河南,返回故乡安徽了。这便我很有点伤感。想当初远嫁河南时,我尚有几分“昭君出塞”的凄楚,于今即将离它而去,却又情系万缕……
这些年在河南,别的收获不敢说,“豫味侉子气”却沾上不少。性格,变得粗糙毛棱,声腔,再不会细细气气……中原文化的仙风道骨未得真传,皮相却染得不少。
提到“中原文化”,我想多赘上几笔。时下这文化那文化多的足以爆炸,什么“火塘文化”、“葫芦文化”;什么“筷子文化”、“鞋文化”……似一贴上点“文化”标签,那原物的档次便上去了。实是荒谬的不轻。
而中原文化才确是——天下腹地也。远古就是华夏领袖“三皇五帝”活动中心。河南历史名人之多,占全国总数的20%,举国之冠。我曾拿中原文化与其它地区的文化做过点比较。我发现,它与我故乡江淮流域的楚文化很不同,楚文化更多的是飘逸秀婉,楚地人就群体而言,貌似开豁旷达,内里却藏着傲岸执着,九死不悔,中原文化的特点似更复杂些。同是黄河流域,同是中华民族的发祥地,秦晋文化的“古风”色彩和“自我中心”的特质似乎更浓,人民的质仆感和封闭性也更明显。而齐鲁燕赵文化,更多的却在儒雅礼教中透着耿介与忠烈,它的人文空气更醇,甚而连一般的“市井斗筲”之民也知礼达理。中原文化除了在“古远”上与上述文化相似乃尔,其它便是受地理因素影响极大。由于地居四方之中,它的文化更多的是呈开放型,多元型。加之历经兵燹水患,人民多有极强的生存力和自我保护能力。河南人外表虽一土二侉,骨子里却蕴着机警狡黠。譬如拿它与秦晋之地的土侉相比,秦晋人的土侉是较封闭保守不太开化的实土实侉,带一点儿憨傻气。中原人的土侉却是一种兼容并蓄后的自我保留,带有一种见过世面的外土内不土,外侉内精的特征——因而具有一定的迷惹性和“欺骗性”。用我们文学创作室的“哥们”话来说:“谁要是把河南人看傻了,那才是真正的傻子!”
这人看来就是我。
我们创作室的一班“哥儿们”早对我有所定论:过份的天真,过度的善良,过头的痴勇。
三个“过”字,一言以蔽之,还不就是个“傻子”?好在我把他们这帮精明过人的河南老侉也看透了:得益于中原文化的土重水深古远恢宏,得益于他们本土浓郁幽默的甚至不用“烹煮”,便可直接打入文学的俚语俗语,这拨“哥儿们”,不久之日便大有一展雄风,问鼎中国文坛“盟主”之势,以其独特的风采,一扫昔日的“这军那军”,成为“天下第一军”的。
BH君,再次感谢你对我的关心和担忧。你来信说我在河南的五载是个大曲折,人生又走个大弯路,对此,我不敢苟同。按照“不幸是作家的万幸”这一著名歪理,我认为,对于一个作家来说,人生任何阶段都是弥足珍贵的,即使再赖的日子,再痛苦的生活,都不是无情无义的,都有它的相对价值。河南五载,与其说是大坎坷大曲折,不如说大吉利大幸运。人的生命,只有在与各种外部世界和坎坷不平的能量交流撞击中,才更显得充实、丰赡,人生品味才更能得以升华。尤其对于一个有着浪漫气质和精神追求的作家来说,普通的人生模式,与之更是不相适宜。何况,我已是“坐三望四”人届中年了。数年的磕绊磨难,风雨飘泊,我早已学会了自己流泪自己拭,自家的作伤口自家舔——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河南的五载,小刘村的三载,将溶进我的生命,永存我的记忆。
BH君,离别河南在即,我唯有点小小的心憾挥之不去:曾许诺你来吃“炒凉粉”、“看社戏”之类,怕是只能沦为“空头支票”了。好在这年头,大家都会开点这玩艺,我就是多开了一张,于你又有什么大不适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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