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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女人越变越娇了,还是胎儿越变越大了,如今妇女生孩子,远不像早先那么顺了。
我想起我生儿子时的那个产科病来——七八个产妇都有点磕磕绊绊的:不是高血压啦,就是胎位不正啦,再不就是盆骨小羊水少……横竖都不好生。就有一位既不用挨一刀,也没有任何难产征兆的,却是被推了回来的:说是宫缩无力,产程不到,离生还早着哩。
我因为属于“高危产妇”,便痛痛快快地接受了剖腹产。待清醒后,不痛快了。那份疼,那份难受,简直不是人能受的。
这么说吧,女人生孩子,要想不经过一番痛苦的“自我裂变”,要想不经历九九八十一难——那就算不得是生孩子。
身为女人,我多少有点无可奈何地悲叹自己命运,悲叹上帝指派给女人生孩子的活是太残酷了。女人天生柔弱,不禁风雨,偏偏那么重、那么需要非凡勇气和毅力的生孩子使命却要女人完成,真是太跟女人过不去了。而男人,天下的便宜事似乎都让他给占了:怀孕、分娩、哺乳……没一样沾边儿,到头来却和女人一样平分秋色,共同享受“爱情之树上最崇高的果实”。
当然啰,一切生物都不可能单性繁殖,人也一样。但即使这样,即使从纯生物的角度来讲,女人也是吃了大亏的。
女人的卵子就比男人的精子大八千五百倍,因此上从男女最初结合孕育生命时起,女人就已经注定蚀了老本了。尽管投资相差甚远,结果却与男女平等——下一代身上雌雄两性的基因含量永远相等。这种由性细胞由配子造成的巨大差额,始终贯穿着人类性别的生物学和心理学,构成了亘古及今男女两性不平等的最基础最本质的原因。
遗憾的是,做为“天生尤物”的男人们,却往往看不到造物主对于他们的特别宠爱和垂青,看不到女人生孩子往往是要冒“九死而一生”之险,要蜕一层皮,伤一身骨头的。女人们痛苦死了,他们还以为女人睡着了。
还说我住的那个产房吧,由于大伙儿生得都顺畅,都大伤了元气,所以就都希望自己那“最亲爱的”能多给一点儿温暖与体慰。
然而那些最亲爱的表现又如何呢?且不说每顿饭都姗姗来迟,让产妇们仰着脖子眼巴巴地盼,就说那饭的质量吧,够水平的实在不多。我留心了一下,大多送的都是些米汤呀,面片呀,难得有更高级的。尤其是我对面床上的那个小张,她自始自终喝的都是面汤米粥,问她怎么尽吃这些破玩艺儿,她说她那最亲爱的说的,产妇头几天不能吃大油大荤,要吃要补回去再说。
放他的外国屁吧!我才不信这个邪哩。我从产后的第一天就开始要吃要喝,要人参,要银耳,要鸡鱼肉蛋……她果然听了我的话,要这要那,弄不到就大吵大闹,直要得她那最亲爱的连连甩头,惊呼要被她“吃穷”了。
也有例外舍得血本给老婆吃的,38号产妇的那位最亲爱的就是一例。38号分娩那天,她丈夫一大早就握着一只鸡大腿守候在产房门外。
可惜38号胃口太差,甭说无福消受那鸡大腿了,就是沾一点儿荤边都翻肠倒胃。
好在38号的丈夫胃口极好,不用担心那产妇饭会浪费一丝一毫。我注意到,每当38号面对优待她的饭菜表示厌恶、撅起可爱的小嘴时,她丈夫便及时地将那饭盒送到自己手上:好吧,我给你打扫了吧。
他打扫起来是那样地彻底神速,享受起产妇饭来是那样面不改色心不跳,不由得让人发懵:究竟是他老婆生孩子,还是他生孩子。
当时给我印象最好的是34号的最亲爱的。34号是高血压,为了以防万一,离预产期还有半个月,丈夫就让她提前住进了医院。她丈夫是个极精神的高个小伙,侍候起她来,像个小伙计。尽管他老婆离生还远,但她却比任何产妇的丈夫送饭都及时卖力。每当我看见他乐呵呵气喘喘地提着饭盒进屋时,总是十分感动,觉得34号摊上了这么一位好丈夫,真是一辈子的福气。
我的福气可就没那么好了。记得我的那位“最亲爱的”总是来的最晚,走的最早。问他为什么来晚,他的理由总是“睡过了”。他是一条天生的“瞌睡虫”,在老婆生孩子的非常时期,他也能那样睡意犹酣,亏他也能睡得着。
我于是便在他的面前大夸起34号的丈夫来。他先是满不当一回事,后来阴死阳活地甩给我一句:“那都是装的!”
他告诉我,有天早上,他们送饭都晚了,病房的大门关上了,其他几位产妇的丈夫都说回去算了,唯有34号的丈夫执意不肯离去,他还怂恿大伙儿翻铁门偷偷进去。据我丈夫揭发,他那样渴望进去,并不是怕老婆挨饿,而是——“进去玩玩也是好的。”
这个缺肝少肺的家伙!我一听真来火了。他大概以为女人生孩子就像母鸡下蛋一样便当,像吃豆腐一样省力。
记得前些年,不知在哪儿见过一首翻译小诗,题目叫《爸爸是什么?》。那是一首讽刺诗,尤其是最后一句最绝:“爸爸是什么?爸爸什么也不是。”
因为当时没有切身感受,对这首诗的“深刻意义”我还吃不透。现在想来这诗真是太精彩太妙了,它的伟大之处就在于揭示了一个带有普遍性的真理:男人当爸爸不费吹灰之力,而女人当妈妈却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一想到这一点,我就想起毛主席他老人家那个著名的比喻:摘桃子的人。
他老人家指的当然是蒋介石。八年抗战躲在“峨嵋山”不敢不来,抗战胜利了,他却下来要分享抗战果实了。
老人家的这个极其形象的比喻,我看用在某些做爸爸的人身上,也是毫不过分的。
我有一位男同学,在提到他那已上小学的女儿时颇为得意,大言不惭地说:我女儿是怎么长大的,我简直不知道,我从来没有给她洗过一块尿布,煮过一次奶。我不能见小孩子拉屎拉尿,一见就要恶心得晕过去。
似这样不称职的爸爸——竟也叫“爸爸”——真是天知道!
我还有位男作家朋友,据说极宠他的儿子,儿子要星星他不给月亮。但就是这位“视子如宝”的爸爸,却有一个毛病:只喜欢不动手,只能亲不能抱。尤其他最怕的就是带儿子睡觉。他说儿子只要一睡在身边,他就心跳加速血压上升,像是身边埋了一颗大定时炸弹。
哦,要是做妈妈的也把儿子看成是“定时炸弹”,那儿子们起码有一半活不成。
叫人气不顺的是,女人生儿育女,女人吃亏吃苦,从来都被认为是法定的,是理所当然的。男人们有十足的理由可以不带孩子睡觉,看见尿布就晕倒,女人却无法推却塞到她们怀中的婴儿。她既不能晕过去也不能撒手不管,就像这是天职,是不可推卸的责任。
有消息说,某些富有同情心的“未来学家”们,为了把女人从生孩子的痛苦中拯救出来,已在进行什么“人造子宫”的试验了。更有异想天开者,竟在尝试让男人生孩子了——把受精卵移值到男人的腹腔里。
别管吹得天花乱坠让人了懵,也别管生物学进化到何种地步,我相信,只要不能把女人的一整套生殖系统全部移值到男人身上,让男人生孩子就是——扯淡!他从哪儿生?他又哪来的乳汁?
问题并不在于也要男人生孩子,也要男人去遭那份生孩子的罪,而是诚如一位母亲说的,就要他们知道做为女人的不易就行了。
他们能知道吗?
文章写到这会儿,我突然发起怵来:“怎么越写越有点儿“檄文”的味道?别文章一出笼,天下的男人们都让我得罪光了。
天地良心,我的本意实在不是在向谁讨债,也不是想揭谁的短,只不过想提醒某些不称职的爸爸——别尽想着当那坐享其成的“摘桃子的人”。
至于那些“良母型”的父亲们,你们尽可以闭着眼看我的文章,权当是一派胡言。
多有不恭了——天下的男士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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