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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一次饭局上认识严诚的。那时我刚做了一家大商场的楼层经理。有一天下晚班前,老总打来电话,让我下班后直接到九香居,有人请吃饭。在饭桌上,老总把一位很有风度的中年男子介绍给我:“这位是严市长,这是小时经理。”被称作严市长的站起来与我握手,亲切地微笑着,眼睛在我脸上飞快地扫瞄一下。我发现这男人长着一双潮润清澈的大眼睛,在如今酒精泛滥成灾的今天,许多的眼睛都浑浊了,能保持这样一双“美目”实属不易。
我坐下后想,市长出面请吃不知会带来怎样繁重的任务,大概跟我负责的一楼楼层有关。反正老总在这里,我只是见机行事罢了。我心里轻松起来,一边对着无声的电视屏幕看多姿多彩的海底世界,一边很斯文地对付着一只鹅掌。等面前堆积着几小片碎骨头时,严市长站起来发话了:“时经理,恭候多时了,可以敬酒了吗?”知道刚才的吃相被人关注,我有些不好意思,马上举起半杯妙氏:“请市长下达指示吧。”碰杯后市长大人说:“我有个老表,想在一楼摆个摊位。”我看了一眼老总说:“这样的小事市长同我们老总打个招呼不就得了,哪还需要您亲自出面。不知是哪里的厂家?”“说起来惭愧,他只是个下岗工人。时经理大概已经见过他了。”我一下想起不久前,确实有位老兄找我,要求在一楼楼梯口摆摊位卖烤香肠,因为事先答应了一位同学的老婆卖烤台湾鸡腿,我就拒绝了他。“没想到差点冲撞了皇亲国戚。”我抿嘴一笑,“市长真是事无巨细呀。”头儿也跟着笑:“严市长,有什么具体要求,就同小时直接联系好了。”我们头儿就这点好,民主,在外人面前总是平等看待员工,突出你的重要。我马上表态:“有市长和我们老总在这儿,我能不做吗?明天让那位大哥到办公室找我好了。”走出九香居,已是夜深。头儿按惯例坐车到他该去的地方,市长还得赶到下面的那个县级市继续为民服务。我到路边拦的。市长说,正好他的车途经我住的都市花园,如果我不见外,可以捎我一程。我略一沉思,同意了。说真的,我很少让人送,对那些酒色之徒躲之惟恐不及呢。但对市长好像没有恶感,可能玩政治的人都包裹得比常人严谨吧。我不想让他感到我的小气,拉开后边的车门坐上去。一路无话。车到朝都市花园拐弯的路口,我道声谢,下了车。市长的车并没有急着开走,而是睁着雪亮的眼,静静地照着那一段没有路灯没有行人的百米甬道,直至我走进小区大门里,它才无声地滑入黑夜。那一刻,我还真有些感动市长做事的心细呢。
第天在办公室,那位工人大哥笑模笑样去了,还甩给我一支大中华。我向他解释说,楼梯口真的有摊位了,现在只能将你们俩并排一齐,减少长度。你们要相互谦让。他满口答应。这件事就这么了了。
工作依旧在忙碌中进行。巡事时,偶尔从楼梯口走过,碰到工人大哥那张笑脸,也只是点个头而已。那一刻,绝没有再想到有一面之交的市长。饭吃过了,事情办好了,彼此的交往也就结束了。
快到中秋的时候,有一件事让我作难了。一家食品厂生产的月饼因质量问题让媒体曝光,一下子影响到整个商场的月饼销售。而在这之前,我们已经购进了很多品牌的月饼,绝大部分还给了现钱。我同头儿谈了此事。头儿作出决定:每位楼层经理包销5000斤。每位员工包销50斤。我一听头皮就炸了。5000斤,对我来说可是天文数字。在早会上我宣布头儿的决策时,下面响起一片嗡嗡声。我管不了那么多,只想着自己该怎么办。
眼看中秋快到了,我心焦如焚。一天,电话铃响,我接过一听,是一个男中音:“是时经理吗?我是严诚啊。”我一时不知道严诚是何许人也,追问道:“哪位?有什么事?”“真是贵人多忘事呀。我那老表的事还没有谢你呢。”我一下子想起了那位市长,马上说:“是市长大人,你百忙之中有何指示呀。”“有件事又要请你帮忙了。”“请讲,只要能够做到的。”心里却在埋怨,我这儿正烦着呢,你又添什么乱呢?“是这样的,”那边说,“我手下的一个部门想在中秋购买一批月饼发给职工,他们不知哪里的好,请我帮忙,我想到你也许可以帮我,你不为难吧?”我心跳突然加快了,真有这样的好事临门?“行啊,但不知他们要什么品牌什么价位的,要多少。”我强抑住兴奋的心情。“牌子你看着办,价格嘛,每个等级的都来一点,他们大概要五六千斤吧。这样吧,明天我带人去看一下。你可有其它的联系方式?”我把手机号码报给他。严诚第二天果然来了,那样子不像是个市长,倒像是一个二道贩子。我陪他们在商场遛了一圈,严诚很仔细地品尝查看月饼,最后付了现金,从仓库提走6000斤月饼。他身边那位笑眯眯的电业局劳资科科长说:“非常感谢时经理的帮忙,这样吧,今天我做东,略备薄酒,答谢你和严市长,希望能赏脸。”我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便欣然前往。席间,劳资科长一个劲夸我才貌双全,看在他刚刚买我6000斤月饼的份上,我含笑不语。严诚则谈一些商业上的事,十分内行,我才知他是学工出身。为了表示谢意,我也喝了几杯白酒。饭毕劳资科长邀大家到包厢唱歌,我谢绝了。严诚一同走出来说,我正好要到陵园去,顺道送送你。我没有推辞。坐上车才知是他自己开。我马上说,送我到单位吧。严诚一打方向盘,直奔陵园。我愠怒地侧脸看他,发现他比刚才喝酒时脸还红。“你没事吧,你没听到我在说什么?”他两眼直视前方,好半天才说:“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陪我到陵园走一趟,这大中午的。一时又开不了口,就……”我摇了一下头,“真是的,你早说我也不会拒绝。我就那么的不通情理?但不知你要去看谁?”“我母亲。她已去世好多年了。去年才把骨灰迁过来的。”严诚脸上有一层忧伤,“如果她老人家还活着,不知会有多开心呢。
陵园里阳光普照,杨柳依依,十分幽雅。没有一个人,只有鸟在枝叶间腾跳。严诚把一盒月饼放在一座墓碑旁,磕了一个头,默默坐回车上。“令尊还在吗?”我小心地问道。“他还活着。我很小的时候,他就离开了我和母亲。母亲一个人把我养大。恢复高考那年我考上了大学,母亲在村里放三天电影。”原来严诚还有如此寒凉的身世。抛弃他们母子的那位父亲,是位乡镇离休老干部。虽已儿女成群,但非常想认这个当了副市长的儿子。严诚至今不从。“认了他,我母亲会地下心痛的。他带给我们母子的伤害太深刻了。”
我不知严诚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可能,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场合,他不自觉地流露了他的那份情怀。我们在车里静坐了一会,看看时间,差不多要上班了。我抱歉地笑笑:“严市长,咱们回吧。”他把目光转向我。我又看到了那双潮润的大眼睛。这回严诚非常大胆,紧盯着我看半天,不愿意拿开,把我看成了大红脸。那一瞬间,我明白,严诚导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故事。我转过脸,轻声说:“怎么知道月饼的事。”“我那老表说的。对我来说也是举手之劳。”“你那老表……他不会是你安插的暗探吧?”“他的确下了岗。我鼓动他到你一楼烤香肠,谁知你不允。我就出场了。”“你干嘛这样做?”“只想同你认识。其实我去年就见过你,你作为商业系统的标兵到我们市作演讲,我就是一名听众。那时我还在计委,是列席会议。很多听众递条子让你现场回答相关问题,你思维敏捷,赢得许多掌声。我当时想,与这样的女子认识,乃人生之幸事矣。还同你握了手,可是你眼角根本不遛男人。”“你说的没错,我对男人不感兴趣。请问阁下,到陵园来也是你事先的安排?”“不不,这乃是真感情的不自觉流露。我平常难得来看望母亲。我只是想让你了解一下我。”“那么好,市长大人,我也让你了解一下我。我是一个被男人伤害的离了婚的女人,如果你还有一点仁慈之心,请不要跟我玩这种游戏,因为我一点也不想玩。如果你利用职权让我下岗,我很快就会被别的商场聘用。”我拉开车门走下去的一刻,又说:“希望月饼这件事让我记住的是你的情份。”
事后想想严诚也不是恶人,他只不过比另一些无聊的男人多一份权力。可是我却感到有些后怕。严诚毕竟也是一个上品的男人,我怕自己不小心滑了进去。好在他忙于自己的职务,不会像别的男人那样纠缠不休。他只是偶尔打来一两个得体的电话,说自己正在做着什么,末了总要来上那么一句:我只是向你证明我是真的。
严诚的证明终于变成了行动。有一天,他打电话到办公室,让我推开窗子朝外看。透过百叶窗,我果真看到了在商场门前升旗竿旁傻站着的他。看着那个四十大几的男人少男状的执著,我还真有些于心不忍。他在电话里叙叨着:“我就在下面站着呢。今天市里开会,我遛出来一会,散会前还要回去。我想见你一面。”如果是一般人员这样无聊,我就叫保安撵走他。眼下这位毕竟是个市长,且刚刚给我做了一件好事,我只好自己来摆平他。我对着话筒说:“真对不起,我正在同几个厂家签合同,没时间接待你。”他停顿了一会,挂上了。我那天正好值班,天黑离开商场时忍不住看一眼升旗竿,还好,已经没有他的影子。不到三天,他又打电话来:“嘿,外面下很大的雨。我头上是一张刚买的晚报。”我没有走到窗前,直接在电话里说:“亲爱的市长,请回到你的人民身边去。你帮了我,我很感激,可是如果你打搅我,我就会没饭吃,你明白吗?”他沉默着不说话,电话里的气流突突突直撞我的耳膜。我挂上了电话,打开电脑查寻销售情况。然而心思却是不能集中。几个厂家打电话来,我的回答也不尽如人意。我盯着那可恶的电话,把线拽了下来。
接下来是手机被打炸的日子。我只好关机。我吩咐手下人,有谁电话找我,一定问清他是谁。就这样,他还是钻了几次空子。我一听是他的声音,一句话也不说,就把电话挂了。我终于找到老总说,可有外出开会的机会,我要出去。老总不动声色地说,过了国庆再说,现在你哪能走掉。
说的是。临近国庆节,商场搞促销活动,我忙得团团转,一人恨不能当两个人使。那天,我在办公室匆匆打几个电话,安排即将举行的彩妆模特儿表演,正准备往外走人,被门口站着的人堵了回去。
严诚明显的瘦削让我吃了一惊。我真的真的这么折磨一个人吗?一个有一定的身份和地位,快近知天命之年的男人?我不敢看那双潮润的眼睛,我怕身外包裹的那层玻璃会碎裂,露出不堪的脆弱。
“我真的很忙。”我徒劳地挣扎了一下,“请你能理解,现在。”严诚的喉结蠕动了一下,艰涩地说:“对不起,我已经不能进入工作状态,只想跟你谈一次。你怎么决定我都听你的。”是了却这件事的时候了。我定定地接住了他的目光,不怕被他的潮润打湿:“好吧。马上的一个表演5点钟可以结束,你在知音茶楼等我。”他脸上绽开孩子般的笑容,令人心碎。我带上门,慌慌地跑出去,任他在后面发呆。
深秋的下午5 时,太阳已经从城市的天空消失,茶楼的霓虹灯不失时机地亮起了媚眼。严诚在一个角落坐着,一副极落寞的样子。看见我,他呼地站起。我只管自己坐下,觉得又累又渴又饿,便让小姐上了两碟点心,然后抓住茶猛灌了一杯,然后开始吃小甜饼。在我吃第五块的时候,他猛地抓住了我的手。“我半生有很多的经历,但就是没有经历过恋爱,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恋爱。”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的心在绞痛,我天天在想着一个人,我变得不再是自己……”我的手冰凉,已经忘了抽回。我最不敢碰的事终于还是来了,可是我要将她放在哪里呢?
“我的妻子在我高中毕业后嫁给了我,她是我母亲的远房侄女,比我大三岁。母亲在世的时候我给她带来三件乐事:结婚、考大学、生儿子。妻子不识字,在我管辖的一个下属单位挂个职,只拿工资,没上过班。我不知道什么叫爱和被爱,自从遇见你,我懂得了其中的一项:爱。我知道自己很老了,职位只是个第四或第五的副市长,无权无势,这一届干到头就到人大政协去了,不能给你带来荣华富贵,配不上你。我只想让你明白我的这份情。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诉说。”他轻轻放开我的手,端起了杯子。
我抬眼注视着他,已是满眼泪水。“我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只想要一个安稳的婚姻。第一个男人辜负了我,我不愿意再碰撞感情,也不相信还有。我已经是个玩不起、更输不起的女人,你明白吗?如果你感到生活无聊,可以找别的乐子,请别害我;如果像你说的那样对我有些好感,请放开我。这就是今天我要告诉你的。”“我不会放开你,我要给你一个安稳的婚姻。嫁给我。”“我不愿意做遭人唾骂的第三者。”“这不是你的事,是我自己要换一种活法。希望你能懂我的心。给我一段时间,好吗?我会很妥善地处理一些事情。记住今天的日子:9月28日。明年的今天,你会得到一个惊喜。”
他拉住我的手放入他的掌心,我没有抽回。那一刻,我成了一个泪人。
我开始了和严诚的秘密同居生活。他几乎每天都和我见面,方便时就自己开车来。或许怕单位知道吧,他更多的时候是打的。有时中午他参加会,就悄悄溜出来,包辆的过来,约我到茶楼坐上片刻,再在散会前匆匆回去。有时他晚上有事,就在中午过来同我吃顿饭。他喜欢捧着我的手说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因为他拥有了爱和被爱。我们都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我的居室里开始有了男人的气息,我品尝到了重新拥有家庭的温暖和幸福。女人啊,其实要求的是多么少,只需要一个男人爱她,她就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在两座不足百里的城市之间,严诚已经数不清自己跑了多少趟了。他感叹说,看来我这把老骨头非在这条路上抖散不可。他叫喊着要调过来,不管什么单位。我静静地听着他发牢骚,感觉自己是个大人,他倒像个孩子了,只有躺在他温暖的怀里才觉得我靠着一座山。我不愿问他把该做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他是那么明白的人,如果他真痛惜我,他应当知道怎么做。
冬去春来,转眼又到夏天了。不知为什么,我心里有一种很怕的感觉。情绪也变得很糟糕,常常发脾气。于是严诚就拿清澈潮润的眼睛看我,一副无辜的样子。而且他的工作也变得忙起来。7月份他又到新马泰游了一圈,回来后匆匆陪我吃顿饭,又下乡了。说好到青岛去他没有兑现,一周三次的会面他减少成一次,还常常失约。我终于忍无可忍地向他开了炮:“忙忙忙,你以前不忙吗?你的精神哪去了?”他温婉地哄劝我:“瞧你,像个孩子。以前是新婚嘛。现在老夫老妻了,你不体谅我?”有一次,在一个饭局上听严诚的熟人谈起严诚:“他呀,外面大好形势家里形势大好。他老婆贤慧着呢,一天不给他擀面条,他就得闹胃病。”我从饭场退出马上打严诚的手机:“你过来,不然我们之间就完。”他在那头表演道:“我在家呢,这一段时间不一直下乡吗?有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好好,我过去,你们先开始呀。”过了两个小时他才到来,一进门就气哄哄地先发制人:“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我委屈得掉泪:“你究竟想怎么玩我?”他揽过我的肩,拍了拍:“这样就会坏大事的,你节制点。”看一下表:“那边真有个应酬,可能要很晚,你先睡。”虽然很晚,但他毕竟没有走。我睡在他的身边,看他的睡态,心里涌起万种柔情。我知道这个男人已经织进了我的生命当中。我要好好善待他,一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
日子在忙碌的工作当中滑入9月。我温情地对待离多聚少的严诚,所以我们之间变得平静了。进入9月中旬,我莫明的紧张起来。严诚要给予的惊喜就在眼前,我可能把它好好地拿住?
9月27日,严诚打来了电话,他的声音也是潮润的。我低低地呼唤一声“等你”,就把自己裹进柔软的毯子里。严诚把钥匙插进锁眼,响起一串金属碰撞声。然后他走近亮着粉红色灯光的床边,看我,捧起我发烫的脸,长久地亲吻,又捏我的鼻子。我扑哧一声笑了。
“你个小懒猫,”他朝衣架上挂衣服,“我可是一下飞机就来了。这回跑了南方的几个城市,人家那才叫发达呢。好累呀,伺候你老公洗澡吧?”见我没有动弹,他就一个人到卫生间哗哗淋水。之后连毯子一块将我抱起:“不说话,想什么呢?”他的嘴在我耳边哈着热气。“今天是什么日子?”我轻声问。“我还真忘了,”他抱着我一同看壁上的挂历,“27号,好快呀。”“明天呢?”“呵,”他把我扔到床上卡着腰笑,“明天多少号你不知道?你是考验你老公可老年痴呆呀。”看着他装得挺像那么回事,我撒娇了:“我要你说,明天到底是多少号。”“28号,怎么啦?”我把脸埋进枕头里:“28号是个什么日子?”“什么日子?不是你也不是我的生日,那就跟我们没关系。你又哪根筋出毛病了?”我沉不住气了,忽地坐起来:“你真的忘了?”他潮润的眼睛贴近我:“别闹了,我真的好累。”我没有停止说话:“去年的28日你说:请记住这个日子,明年的今天,我会给你一个惊喜!” “你怎么罗嗦得像个家庭妇女?”他依旧潮润的眼睛看着我。我顿觉浑身冰凉,仿佛陷进了恶梦当中,顺手抓起床头柜上的那只花瓶,朝地上狠掼下去,同时泪水也夺眶而出。“你说,请记住这个日子,明年的今天我会给你一个惊喜,你的惊喜在哪里,请把它给我……”我边哭边说。他没有劝止我哭泣,而是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有些无赖地说:“我这样说过吗?”我悲凉的眼光掠过他的肩头,抚摸着那双让我刻骨铭心的潮润的眼睛。接着我发现了那把闪闪发光的水果刀。我扑上去,抓紧它,朝腕部剁去。鲜血飞溅时,那双眼睛终于被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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