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诚挚的姿态创造生命的美丽

1989年获第七届全国美展铜奖及省美展一等奖;1990年获中国四季美术展铜奖;1991年获省美展二等奖;1996年获中国艺术博览会新人新作奖;1999年获第九届全国美展铜奖及省美展一等奖;2001年获全国建党八十周年优秀作品奖……先后在合肥、香港、意大利多次举办个展,到浙美、意大利波罗尼亚美院、中央美院高研班进修……这是油画家高鸣留下的坚实足迹。翻阅他的油画,顿觉一股浓烈的色块扑面而来,让人震撼,同时为他对人生独特的感受深深折服:生命到底是什么?对我来说,生命就是创造。我把父母留下的一点点基因和对生活的体验重新作最完善的组合,去创造生命中的美丽。
由不得人不去倾听高鸣的故事。

淮河的启示
可能是淮河赋予他的特殊灵感,小时候的高鸣对绘画就表现出特别的喜欢。上小学时,正值文革,班里印制的宣传品需要伟人的头像,高鸣就担负起这一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几年下来,他的人物肖像已画得惟妙惟肖了。他后来专门负责学校的墙报宣传,怎么用色,画什么内容,全由着他的性。而且学校每年有五六十块钱的颜料供他使用。一到节假日,他就忙开了。他挥着画笔,展开丰富的想像,把对生活的真切感受,以鲜艳的色块充分表现。所以有朋友说他后来对色彩感觉好,都是那个年代练就的“童子功”。
因为是在淮河岸边珠城蚌埠长大,母亲河淮河给了他艺术的启迪,也给他留下了难忘的回忆。夕阳下的淮河,余晖脉脉,白帆点点,此刻的他,已痴迷得留连忘返了。淮河给他两次刻骨铭心的记忆。八九岁时,在一个炎热的夏季,他和弟弟在淮河岸边钓鱼,放钩时,弟弟不小心掉进了翻腾不息的河水里,他惊呆了,本能地跳下去救弟弟,因为两人都不会水,他和弟弟很快被大水吞没。那一刻,他居然没有挣扎,头脑还无比清醒,他从心里喟叹,这小小的生命,就要和人间告别了,便有一股惆怅漫过心头。他继而又喟叹,如果能活下去,他一定用全部的生命做好一件事,即把画画好。这时奇迹发生了,河面上出现一只小船,两个渔民把他和弟弟从死神手中抢了过来。高鸣称那两位渔民是“淮河母亲的使者”。冥冥之中,他觉得淮河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另一次是十四岁那年夏季的黄昏,他第一次亲睹画家在淮河边画画。那火红的落日、在水面上跳荡的帆影都被画家收在了画布上,高鸣闻到了浓烈的油画颜料的香味,他被深深吸引,并被感动了。这两次刻骨铭心的经历,唤起了画家高鸣对生命的感激之情,及对艺术的感悟。
高中时,高鸣有一帮画友,他们每天雷打不动到淮河边画画。每早四点多就得起床,画到七点回家,之后去学校上课。下午再到淮河边画落日。日复一日,冬天冻哭过,夏天热得咻咻直喘,那时最大的梦想是能参加一次全国美展,最大的幸福是睡一场长觉。高鸣仍能清楚地记得他们身后扔下的像小鸽子一样的纸屑。他们沿着淮河由东往西一路画着,身后丢着擦笔的废纸,那些纸屑安静地卧在草丛里,追赶着他们的脚步,无声无息,从冬到夏。这时的高鸣就表现出对红色的特殊的喜爱,红色成为他后来油画当中的主色调,它们那么浓烈而美丽。
高鸣不光画落日,他还要画实物素描。他和他的那帮画友想了一个好点子,到无主坟场找人头骨。他们带着工具出发了。那个无主坟场到处是腐朽的棺木和残碎的人骨头,要找到一副完整的人头骨绝非易事。高鸣对着一个尚未开裂的棺材一脚跺过去,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钉扎穿他的脚底板,疼得他跳了起来。结果人头骨没找到,倒产生了一个关于他的很具迷信色彩的传说:他活不到三十岁。已渐近知天命之年的画家如今说起这件事,仍为自己当年的鲁莽之举叹服呢。
高鸣画人头骨骼素描的愿望还是实现了。那是从做医生的同学父亲那儿借来的。高鸣每每画累了,就枕着人头骨小憩一会,但不知那具头骨可是个曾经的美女。高鸣同时还借到一本医用解剖学书籍,他把里面的插图全临摹下来。其中的两幅线条过于复杂,而他又太喜欢,不知不觉便撕了下来,据为己有。事情的结果当然是高鸣把那两页纸又还了回去。如果搁到现在复印技术这么发达,说什么也不会发生这件让高鸣极难为情的事。

“老党”的魅力
高鸣生命中有两个难忘的日子,之所以难忘,是因为它们是他生命中重要的开始,且日子相同。一个是1976年的3月13日,那是他下放的日子;一个是1978年的3月13日,那是他大学第一天上课的日子。两个怦然心动的日子带给他的是不一样的生活和收获。
1976年的早春,和中国所有的知识青年一样,高鸣高中毕业的惟一选择是到农村插队。他下放到蒙城县唐集公社赵寨大队小毕生产队。临出发前,坐在卡车上的他,看到了车下与儿女们依依惜别哭泣着的父母们,他强忍住了泪水,在心里盘算自己未来的日子。即无论面临怎样的艰难,决不会停止对绘画事业的追求。
大卡车把高鸣和战友们带到了偏僻的唐集公社。傍晚时,他和四个战友来到了小毕生产队。他们的住处是牛房。生产队已派人把牛牵出一半,腾出地方给他们放床,留下的一半牛就成了他们的“室友”。夜晚,听着牛们反刍的声音,闻着扑鼻的牛屎味,高鸣心潮难平,万千思绪涌上心头。他想,这就是火热的生活,也是他体验生命的又一种方式,他一定认真地劳动,做一个有作为勤于奉献的知识青年。凌晨三点,他就起了床,先把牛喂饱,之后拿出了画笔。队里的饲养员天亮时发现牛被喂饱了,十分高兴,逢人便说高鸣的好。高鸣做别的事也同样不甘人后,早春的河里还结着冰渣,高鸣就挽着裤管下去挖泥,比真正的农民还吃苦。劳动之余,他就画速写,队里的人对他刮目相看。下放不到二十天,“才子”高鸣就被公社抽上去做宣传工作。他主要是画幻灯片,配合批判一个典型。那个典型人物是生产队的一个队长,居然胆大到私自分田给农民(如今看来那是个改革的先驱)。高鸣把他的“罪行”一幅幅画下来,和放映员一起下到各生产队放映。因为高鸣出色的工作表现,他不久就升任赵寨大队民兵营长。那时的民兵营长可不得了,拿工资不说,还配把盒子枪。可想高鸣是如何威风了。他依旧和同来的四个伙伴住在一起,生产队便为他们做了四间瓦房,在那个年代,住全砖全瓦的房子,实在是一种极大的奢侈。下放八个月,高鸣光荣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在全公社下放知青中,他是入党第一人。高鸣永生难忘在草房油灯下宣誓的情景,他把这一幕用速写的形式记录了下来。
插队的两年中,高鸣专画速写,每天一张。麦收时节,他选择最苦的活做:踩大车。站在阔大的木轮牛车上,他听任人们一杈杈把割下的麦子朝上甩,他负责踩结实。数不清的麦秸毛毛眯得他眼睛睁不开,浑身上下又刺又痒。装满一车,他就压着牛车朝生产队场上走,地远的话有将近半个小时的路程。那一刻时间完全属于他自己。他掏出了画板,在摇摇晃晃的牛车上,完成了麦收场景的速写。原来他选择踩车有自己的精打细算。
两年下放时光是高鸣生命中最为难忘、无法抹去的情结,也为他的油画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他后来的许多以乡村为题材的作品,无不渗透着他对中国农民和土地的真切情意。下放时他通读了马恩列毛和鲁迅的著作,所以当恢复高考他参加考试时,所读的作品派上了用场。在专业课考试时,他每天一张速写的功底也让监考老师为之惊叹。1978年的早春,生产队的大喇叭里广播了高鸣被安师大艺术系录取的消息。离开的那天,下着很大的雪。全村人都站在村口送他,高鸣坐着毛驴车,带着两大箱速写作品,在乡亲们鸣放的鞭炮声中,摇摇晃晃远去。虽然寒风彻骨,但高鸣心里暖乎乎的,他不时回望已显模糊的村庄,热泪一次次涌出。
1978年3月13日,高鸣在位于芜湖赭山的安徽师范大学上第一堂课。那是个艳丽的晴日,阳光打在窗外一片片金黄的油菜花上,桌上一蓬粉紫色的泡桐花显出了生命的葳蕤。这个和自己下放同一个日子的第一堂课,高鸣想到了下放的地方,到处开着的泡桐花,心里非常感动。他想,这是他在艺术上真正开始起步的时刻,无论如何,他要有所作为,不能虚度光阴。他对着泡桐花开始素描,完成了上大学的第一次作业。
恢复高考的第一届大学生,年龄悬殊很大。既有十七八岁的应届生,也有三十大几成家有孩子的老三届。像高鸣这样下过乡的,应当属于有经历的那种人,当同学们得知他是班里惟一的党员而且还是个“老党”时,更对他多了一些心思。高鸣明白这些,他要以自己的行动让同学们知道,“老党”在绘画上也是不含糊的。
大一大二两年的寒暑假,高鸣都没有回过家。就是说,他上大学的前两年,一直呆在学校里。假期是和老师们接触的好机会。他和老师们一起作画,一旦遇到难题,就会得到老师的随时指导。大二时他的油画《晨读》刊在学报的封底上。那是他第一次发现作品。“老党”的威风出来了。高鸣知道自己底子薄,所以他要比别人多付出。和很多年前在淮河岸边写生一样,每天四点多,他就起来写生,寒暑不断。一位学国画的同学要和他比拼,结果坚持不到一个月,就败下阵来了。他哪里知道,这个吃过苦下过乡在淮河岸边练过“童子功”的“老党”的耐力呢?在外出写生时,高鸣也处处发挥“老党”的模范带头作用。第一次到九华山写生时,他打前战,联系住的地方,埋锅造饭也全包了。别人写生要先找到阴凉处,再去看周围的风景,他呢,是先选景,至于环境是大太阳还是陡坡怪石,他才不问呢。大三到连云港海边写生,许多同学坐船吐得一蹋糊涂,他却没一点事。那也是下放时练就的功底。

不倦的探索
高鸣大学毕业分到阜阳师范学院工作。说到阜阳,他觉得是种缘分,他称其为第二故乡。他下放在阜阳的蒙城,又是从阜阳考走的大学生,因此,分配时他选择了那片热土。在阜阳工作的四年,是他创作上真正的独立。那段时间,他的油画以乡村题材为主,取材有明显的趋同性,即“土地与人”,他的生活和经历及个性气质,似乎更能把握这类题材。
刚到阜阳时,他住在阜阳师范学院的南校区,当初那片地很荒僻,别的老师不愿住,作为“老党”的他只身前去。他一个人住个大教室,在一个角落放置床铺,其余做画室,那么大的画室,于他而言,实在是一种奢侈。窗外是田野和土坟,每到黄昏,他都出去散步,穿过寥阔的坟场和原野,但闻木叶声声,虫儿啾啾,他心里有着淡淡的忧伤。也因此他的油画作品中有着感伤和茫然,依稀透露出土地与人类历史所包蕴的苍凉感。
阜阳工作四年,他便回到淮河岸边的故乡蚌埠。母亲河轻轻的叹息再一次触摸了他艺术的敏感地带,创作上获得了质的飞跃,尤其带学生到黟东南考察归来后,那里的扎染艺术所独有的鲜艳厚重的色调让他触目惊心。不久他创作的油画《乡场》,在第七届全国美展中荣获铜奖。这幅作品具有浓烈的乡土风貌,如火如炽的红色铺满整个画面,已经没有过去那种伤感的温情与茫然,对土地与生命的体验也已完全被强烈的绘画语言所揭示。
进入90年代,高鸣的绘画已形成自己的基本风貌。这时,离他大学毕业已近十年了。他萌生了到浙美进修的念头。1991年至1992年,他在浙美进修一年,之后作品不断在全国及省级举办的画展中获奖。1995年,他第一次在合肥友好美术馆举办个展,此后在香港、意大利等地举办个展七次。最让他难忘的是2000年在意大利波罗尼亚美术学院研修的那段时日。他漫游了欧洲各地的博物馆,切身体会了油画艺术的原汁原味。2003年从中央美院高研班毕业后,他深切感到,绘画就是一个修行过程,画家最本职的工作是以一颗简单诚挚的心与自然交流,以绘画的形式阅读人生。
高鸣给自己定了新的目标,用十年时间向大家迈进。他最愉快的事是呆在工作室里,哪怕过年过节。那样的时光,画家安宁、幸福又感动。他还抽空到乡下去,他的乡村情结一生无法改变。未来的岁月里,画家将一成不变地用手中的笔,以诚挚的姿态描绘人生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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