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决定采访杨卫军，是缘自一个乡下老汉对他的赞不绝口。那天到合肥市第一人民医院，正碰上肥东的吴长春老汉，带着生病的乡亲来找杨卫军看病。他见到杨卫军，一把拉住说，你看，我又带人找你看病了。听杨卫军介绍我，吴老汉马上来了精神：你怎么不写写他？当年毛主席赞扬过人民的好医生李月华，我看杨医生也是人民的好医生，这是我亲身感受到的。
看起来吴老汉对杨卫军感情非同一般。果然。这就引出了十多年前的旧事。
那是上世纪1991年的大水过后，年逾花甲的吴老汉的房屋被水冲塌了，他和所有的灾民一样，挤住在窝棚里。偏是祸不单行，吴老汉不小心从树杈上掉了下来，又那么巧的是，他掉在地下一个断裂的树桩上，树杈扎进了肛门。这种摔伤加上扎伤，对一个六十开外的老人来说，是致命的一击。家人立即把他送到合肥市第一人民医院。正在外科值班的杨卫军看到浑身是血的吴老汉，二话没说，立刻采取急救措施。当时的吴家，经过大水的冲刷，已一贫如洗。东挪西借的300元钱，交了压金后，就口袋空空了。按规定，交这些钱是不能住院的，但考虑到病人的安危，杨卫军就作了担保。经过及时抢救，吴老汉脱离了危险。杨卫军了解到吴老汉是灾民，就亲自为他上下跑动，办齐了相关手续。因为按当时的政策，灾民住院可免去不少费用。但要把手续办齐，杨卫军还真费了不少周折。那次吴老汉住院，光医疗费就免去了近三千元。住院期间，杨卫军更是对老汉关怀无微不至，同他谈心，鼓励他要重建家园。出院的时候，吴老汉拉住杨卫军的手说，没想到城里的医生对我们乡下人这么好，你放心，我一定带着孩子们把家建好，如果乡里乡亲有生病的，我也一定带着来找你！
一晃十余年过去了，已是古稀之年的吴老汉，身子骨比原来还硬朗，他的几个孩子都成了家，做了大瓦房。他自己是走到哪儿说到哪儿，杨医生如何如何好，四邻八村有哪个生病了，真的就找上他，让他带着再来找杨医生。如今，杨卫军在吴老汉的家乡尽人皆知，而吴老汉也因为有了杨医生这个朋友，成了当地的名人。人们一张口就说，生病没啥可怕，反正吴长春能带我们找专家，他认识城里的杨医生呢。
杨卫军忙着救治吴老汉带来的病人，我只好在旁边等着。问吴老汉可记得带过多少人来了，他说，真记不清楚了，反正十多年来，可真没少麻烦杨卫军，半夜把他从床叫起来是常有的事。
杨卫军终于有了可以稍息的片刻，我也得以聆听杨卫军的故事。说到二十年来在医疗战线工作的点点滴滴，杨卫军感慨良多。他说，如果说孩子听父母的话，学生听老师的话，那么病人最听的是医生的话。那一双双眼睛，流露的是对你的绝对信任，面对这样真诚的目光，你没有任何理由不去尽自己所能，全心全意为他服务。作为一名医生，我最大的欣慰是解除病人痛苦，让他康复。
每当和病人目光相遇时，我就想，如果他是我的父亲、母亲、孩子，我会是一种什么心态？因此我把急病人之所急，视病人如亲人，作为我人生最高的境界――摘自杨卫军日记。
案头摆放着杨卫军的日记，装载着他许许多多鲜为人知的故事。每每读之，都会对那个叫杨卫军的人发出叹服之声。作为一个自然人，谁没有头疼脑热看医生的时刻？小病吃点药吊点水就好了，但如果得了大病，要住院了，要手术了，要好些日子呆在散发着刺鼻药水的医院里，整日对着白墙白被单，对着氧气瓶呼吸机，还要忍受病痛的折磨，这时的心态，或许沮丧之至烦躁之至，热切的眼睛看得最多的是医生。“医生，我的病能治好吗？”“医生，我什么时候才能出院？”这时最想得到的是医生亲善的笑脸，温婉的话语，这不啻是一副良药。如果你是杨卫军的病人，你就会获得他亲切目光的安抚，如果你遇到了具体困难，他还会挺身相助。
在杨卫军的病人当中，赵广安无疑是幸运的。
这是去年的事了。得了胃癌的赵广安来到合肥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赵是属于经济特困型的，手术后他需要化疗，然而手里一点钱也没了。望着这个四十大几的汉子求生的目光，杨卫军怦然心动：一定要救治他！输血时赵曾交了1300元的押金，杨卫军就给他想办法，看可能把押金要回来。按规定，如果你曾义务献过血，那么当你需要输血时，血站可免费提供若干血浆，杨卫军就想到爱人田淮娟。田淮娟曾义务献过血。他就拿着爱人的输血卡，找到血站，说是家属生病要输血，就这样，来回跑了好几次，终于帮病人要回了押金，让病人及时得到化疗。病人两口子是摆小摊为生的，这场病让他们捉襟见肘，见杨卫军为他们忙活，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一时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如今病人已康复，且能自食其力了。
再说那个吴长春老汉。有天深夜，他坐着拖拉机来了，带来个三十多岁的病人，是流行性出血热并发肾功能衰竭。因为杨卫军住在105医院内，他就叫拖拉机停在105医院门口，自己去叫杨卫军的门。那天杨卫军刚做了个手术，站立四个半小时，早已精疲力竭，正在床上休息。听说吴老汉带来个病人，他二话没说，穿上衣服就走。很冷的冬天，天空飘着雨，拖拉机上坐的一行人个个裤脚上带着半截泥，吴老汉的身上脚上也沾满泥糊。杨卫军心里一热。看一下病人，见病人眼睛已出血，属高危，他马上拦了一辆的士，直开市一院挂急诊，病人病情得到缓解。之后杨卫军又担保病人住院治疗。他折腾了差不多一夜，干脆就不回家了，在医院接着上班。病人苏醒后的第一句话是：杨医生在哪里，我要当面谢谢他救了我的命！在场的病人家属眼里也蓄满了泪。
视病人为亲人，二十年来热心救助他们，对杨卫军而言，是家常便饭，数不胜数。
有的病人说我是人民的杨医生，那么人民的杨医生就该真诚地为人民服务。这话不是说说的，是每时每刻付诸行动的。作为一名医生，救死扶伤是天职，让病人得到正确诊断，及时、最好的治疗是我义不容辞的――摘自杨卫军日记。
熟悉杨卫军的人都说他有点与众不同。对此，杨卫军直言不讳：工作作风严谨，高度的责任感和丰富的经验，才使他显出了“与众不同”。
有个女病人，多次手术后肠粘连，吃什么吐什么，三个月瘦下去40多斤，好几家医院都不愿接收。杨卫军把她收下来了。出于同情与责任心，他不能把病人拒之门外。仔细询问了病人的病史，知道是做了子宫肌瘤手术，身体一直不见好。杨卫军诊断是营养极度不良，他就对病人实施中心静脉穿刺术，从静脉直输营养，再次手术成功。经过一段时间治疗，病人果真康复出院了。另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乙状结肠自发破裂并腹膜感染，已处于休克状态。杨卫军在手术时尽了最大努力，为了防止术后感染，他不厌其烦地用生理盐水冲洗病人腹腔，把四个半小时的手术时间延长到六个小时。那一刻，杨卫军的感觉是医生的职责高于天，能救活一个人，是多么幸福的事！
这就是他的与众不同。他的与众不同还表现在对病人的细致观查上。一老年患者作了胆囊切除术后，老是出汗不止。据家属反映，老人心脏不好，不能输液，否则引起心衰。杨卫军一检查，发现病人虽有心脏病但不属心衰，如今已严重脱水，他果断给病人输液，终于使病人脱离了危险。前不久医院救治的一名车祸患者，头、胸等多处受伤，已处于极度昏迷。在检查过程中，杨卫军发现患者口腔出血不止，因昏迷血已经流到肺里，很快引起窒息。他马上给患者气管插管清理血液、止血，之后再作其他部位的检查。事后想想，如果不采取先止血措施，患者的生命将受到严重威胁。
他的与众不同还包括好管闲事。虽然因此会遭到别人的误解，但他决不后悔而且也改不掉好管闲事的“毛病”。可是管闲事的结果是他更累了而病人受益了。
那回他已做了一天的手术，下了手术台，夜已很深了，他也准备休息。可是他心里总觉得有什么放不下似的，就拿目光在一个个病床上逡巡，然后问护士，可有人发烧？值班护士说，41床在发烧。他立刻到病人床前进行检查。果然，病人腹膜炎急性穿孔，需要马上手术。而那时病人已经睡了，听说做手术居然还有点不情愿。杨卫军说，不行，马上做，否则危险！结果那些即将下夜班的护士只好陪着他，在深夜又加班几个小时。再次走下手术台，杨卫军觉得虽然身体疲累，但内心清爽，因为他及时解除了病人的痛苦。还有一回他下班从走廊上过，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在吊水，居然吊的是80万单位的青霉素，按男孩的年龄，得吊480万的。好管闲事的他就走了过去。其实又不是你的病人，何必做出力不讨好的事呢？但耿直的天性和对病人高于天的职责，让他无法走开。他问护士怎么回事，为什么成人要吊小孩子的药量！这一问还问出大事来了。那所吊的青霉素的确是配给一个小孩的，而正在吊水的大男孩，压根是青霉素阳性，根本不能吊！幸亏杨卫军发现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那差点出了事的责任人应当对杨卫军说OK才对，是不是？
“在医院，病人看不到上帝，看到的是医生。医生的一念之差，对病人而言，会带来无法估量的后果。因此，当你拿着手术刀，你不仅仅在杀死病魔，你还要把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从魔杖那里解救出来。所以医生的责任是高于天的。”这是杨卫军的肺腑之言。
做手术既要自信快速，又要准确细致，高明的医术，敢干创新、挑战权威，也是手术成功不可少的。这些年有个最深的体会，做过的阑尾炎手术数百例，术后切口感染率最低，400余例中心静脉穿刺成功率达到100%，这就是医生好品德的最真切体现――摘自杨卫军日记。
因为采访对象是医生，自然要谈到病人和医生的关系。毕淑敏的著名文章《拯救乳房》里有一段精彩话语：你听到过一个医生对病人说过感激的话吗？感谢你让我操练了技艺，增长了知识，虽然你死了，但你把经验教训留给了我，让我发表了论文，评上了职称，涨了工资，娶了老婆，有了汽车和住房……这是毕淑敏借病人之口评述医生。作为医生的杨卫军也有同感，的确，医生医术的日臻娴熟，是和医治病人不可分隔的。从某一个角度讲，病人是试体。对此，杨卫军这样说，不是把病人比作上帝，而是当成亲人，有了这样一颗心，加之精湛的医术，你面对病人的目光是坦然的，那时你就是病人的福星。
还是以感人的事例加以佐证吧。
有一个男孩，一米八的个子，正准备体检当兵，有一天突然肚子疼了，妈妈就带他看病，初诊为阑尾炎，就住院治疗了。他不是杨卫军的病人，但杨卫军看男孩一脸痛苦状，就格外关心。他细细观察男孩，发现他老是口渴，就上前询问肚疼前可发生过其他事情，病人母亲竭力回忆，突然想起20天前男孩骑车摔过一次。杨卫军马上对他进行腹腔穿剌检查，发现男孩是外伤脾破裂迟发出血。幸亏发现及时，否则，不能对症下药，会加大病人痛苦甚至危及生命。另一个老病号，是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阑尾炎一犯，就到医院吊水消炎，已成习惯了。那天老人又来吊水，杨卫军上前查看，用手轻轻按抚病人腹部，觉小腹有个不太明显的包块。他马上要病人做CT检查。病人家属说，是老毛病了，不做了吧。杨卫军坚持让他们赶紧做，病人绝对有其他病变。一查，老人的卵巢果真有个肿瘤。
听杨卫军的故事，你会觉得他对自己的诊断很自信，有时可以说非常坚持自己的判断，而坚持的结果杨卫军是对的。这和杨卫军娴熟的医术密不可分。前不久一位朋友请他给病人做急发性阑尾炎切除手术，虽然手术通知单已下发了，术前准备工作就绪了，但杨卫军依旧很仔细地对病人进行检查，结果病人得的是十二指肠穿孔！事实再一次证明了杨卫军的诊断。急病人之所急让杨卫军常常不自觉地挑战权威。一个急危重症病人，因化脓性胆囊炎，胆都烂掉了。因手术难度大，存在一定风险， 手术台上，其他专家建议先为病人做造瘘术，之后再实施二次手术。杨卫军却冲在前面，勇挑重担，果断地为病人实施了胆切除术，免去了病人二次手术的痛苦。
毕业于广州第一军医大学，做了二十年医生，如今已是市一院外科副主任医师的杨卫军，感受是多方面的。这些年，来找他看病的大都是穷人，那些质朴的乡下人对他怀有一种信任。“他们是真正的弱者，尊重和关心他们与救治他们等同重要。”同事都称杨卫军为“阑尾医生”，因为他参与许多阑尾炎切除术。虽是小手术，但对病人而言，让专家主刀，是最大的心愿。有些病人甚至直接找他开刀。他最为拿手的还有中心静脉穿剌术，医学界称之为“救命管”。那些危重患者，全身血管都无法输入营养，只有从插入中心静脉的管子里输送养份，许多患者就是因为有了这样一根救命管道挺过来了。
采访杨卫军，有几点让笔者特受感动。正在采访当中，突然电话来了，要他赶紧到医院对患者实施静脉穿剌术，他马上骑着摩托车出发了；在医院跟踪采访他，正碰上一名哑巴患者就诊，无论如何说不清病情，杨卫军同她比划手势，又在纸上写字，可惜哑巴识字有限，直交流一个多小时，才摸清病人的情况，患者拙朴的脸上挂满笑意，不停地对他伸大拇指；跟随杨卫军查房，你觉得他是去看望亲人，他站在他们床前嘘寒问暖，那些病人七嘴八舌发问能吃水果吗能喝汤吗能吃青菜吗，点点滴滴事无巨细，他呢，非常细心地一一给予回答。最叫笔者感动的是他的日记。这样一个粗粗大大的汉子，却原来有着缜密的爱心和责任心。每看到一个生活维艰的患者，他要难过好半天，千方百计让他们得到最节省最好的治疗。每每做一项手术，看到病人病痛解除了，他就欣慰半天。他把丝丝缕缕的感受全记在日记上，有些话语像“我的幸福快乐就建立在为病人解除痛苦上”，在世故者的眼里也许有些天真，但这正是杨卫军内心的真实写照。
我们形容自己生活在水泥构筑的城堡里，常常唏嘘人与人之间的日渐冷漠；我们抨击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我们对举着手术刀穿着白大褂的人有道听途说的种种猜测……如果你听了杨卫军的故事，跟随他身后看他如何工作怎样和病人打交道，我想你的内心一定涌现一股温暖，你会和杨卫军探讨同一个问题：怎样对人类多一些善举，怎样提升人生的境界。
合肥市芜湖路168号《清明》杂志社 苗秀侠 邮编：230001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