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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来南方不久的深秋,我在镇上一家饮料厂做工,红在离镇几十里的山村教书。我天天巴望停电,那样,我就可以坐车去山青水秀的学校与他相聚。
那天下午,电又停了,我随着欢呼雀跃的一群女工走到街上。斜斜的太阳在冷清的石子路上照着,最后一班交通车走了。车站前方,一辆破旧的三轮车停靠路边,司机正往车厢里推送半袋子鲜鱼。我跨上去,看着渐渐西沉的太阳,催司机快走。司机悠悠地坐下,掏出一个小烟袋,吸一口,冒出一股呛人的烟,过足了瘾,才和蔼地对我说,着么急?等一下人嘛。
我心急如焚。终于有两个挑担的农人过来。三轮车冒着黑烟出发了。
太阳红红的脸在松林背后闪烁不定。车子上坡下桥,凉风夹着田里烧粪的烟味吹进车厢。穿过茫茫林海,在一个叫高士的小镇,三轮车停了。乘车的人挑着自己的东西走下来,我才明白,这是终点站。此地离我要去的山村中学还有近20华里的路程,怎么办?难道要在这儿住一晚,明天再赶回去上班?
早听红说过他一个同学在此镇教书,虽与我不相识,但我还是决定碰碰运气。进了校门才知道,今天是星期六。寂静的校园里只有两三个男生在操场打球。花坛边有一年轻的男教师,在那里悠闲地甩着手。我忙上前搭话,才知我要找的那位老师回家了。我浑身一凉,一时目光呆呆地看着这大男孩说不出话来。可能看出了我的极度失望,他忙热情地问道:“有什么事?这儿还有谁和你熟?”“没有了。”暮色苍茫,一颗星在这男孩头顶闪烁。他的面部模糊了,惟有那双眼睛清清澈澈。我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麻烦你,请送我一程好吗?”我朝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大胆提议。男孩绝没想到,在这悠然的黄昏,在他放松地看着学生玩球的闲散时刻,会有一个女孩向他发出“邀请”。他吃惊地朝我看着,一时不知说什么。
“你大概不相信我吧?”我给他也是给自己找话题。
“是的。”他终于十分激动地开了口,“听你的口音也是外地的。”
我提红的名字,他不认识。我匆忙地讲我和红的故事,他半信半疑。他认真地看着这个讲故事给他听的女孩,一时不知去做些什么。在天完全黑下来后,他终于说:好吧,我去推自行车。
事后想来,我那楚楚可怜的小模样是他不忍拒绝的,或许,年轻的他想做一点冒险的事情也未可知。
他推着自行车走过来,与他同来的还有3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他冲我淡淡一笑。队伍出发了。
我骑上自行车,在心里佩服这大男孩的精细。想着他对我的所思所想,不由乐了。大男孩骑车在前,他的学生断后,我在中间。好哇,有这么多可爱的男孩护驾,就是公主也不过如此呀。一路上他们不说一句话,只听到呼呼的风声和车轮碾过黄砂路的哧哧声。车子过了一个又一个黑松林,偶尔碰到一辆拖拉机,明亮的灯柱把我们的身影拉长又缩短。借着这光亮,我看到5个人身上都落了薄薄的一抹黄尘。
蹬着车子,一股歉疚的潜流在心里暗暗滋长。这个好心的男孩,不忍拒绝我的请求,提心吊胆地护送我穿过曾经有歹人出没的黑松林;又怕我是“托”,到了林密山险的地段,会遭遇冷丁杀出的蒙面大盗的袭击。而我却坦然着,只想着与红相聚的喜悦。
前面的山坡上出现了一片灿烂的灯火。啊,终天到啦!我猛一用力,车子直奔坡下。在校园门口,3部车嘎然而止。隐约的灯光照出了男孩一脸的细汗。“谢谢你。”我伸出手,心里充满无限的感激,力邀他们师徒进去坐一会儿。“不啦。”大男孩有几分腼腆,“刚才一直不敢信你,因为这条路上出现过一些事情,对不起了……”他们又累又怕,怎么可以向我道歉?
站在校园门口,目送他们师徒的身影消失在夜色当中。多么温柔的夜晚!当我再一次回望他们的身影,年轻的我明白除了爱情之外还有值得珍惜的东西。
这件事过去许多年了。和爱情的男主角怎样欢度那个良宵早已忘却,但想起暮色里那双清澈的目光,却还如在眼前。这个我永远不知其姓名,甚至连面容都来不及看清的男孩,每每想起,便会有一种歉疚,一份感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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