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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抱着孩子在房里看书，门外进来两位慈眉善目的妇人，手里拎着黑皮包打扮成走亲串户的样子。一进门就极瓷实地喊我“姨娘”，笑容可掬。一时慌得我不知如何来招呼这两位不速之客。我放下孩子想让她们坐，在心里想这是哪房的客千万别在我门前给得罪了。那两人只保持微笑却不进来，其中的一位“姨娘”说：“是这样的，孩子过周岁，从姨娘这儿化点米做粑，要做99个呢。”慌慌地用碗在米缸里一舀，白生生的大米，极快地倒在“姨娘”的黑提兜里。另一个“姨娘”慢慢张开她的包：“还有我呢，姨娘。”又连忙跑向米缸。
送她们出门，才慢下心来想这两位“姨娘”，觉得吃了一点她们的亏。又一想，亏什么呢，给孩子过周岁，化百家米，做百家粑，讨个喜庆吉利。这样想，心就静了，还静出些微甜味。
几十天后，夏日到了，树叶稠密得人满怀憧憬。而“姨娘”恰恰是这时候到的。先前的两位，笑眉笑眼，一样的走亲串户的打扮，进门喊“姨娘”，喊得极瓷实，笑容可掬。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是“姨娘”？“又是给孩子过周岁，化米做粑，做99个？”不待她们问，我笑道。“姨娘，不是做99个，是做999个粑。”其中的一位“姨娘”忙解释。
噢，这年头什么都涨价，连周岁粑也不例外。去米缸挖出满满一碗米，让俩“姨娘”平分。“姨娘，米不能破开倒，一破就破了喜气。”碗在提兜口逗留片刻，倒下去了。给“姨娘”笑一笑，又回身挖米。又是满满一碗，倒在后一位“姨娘”的提兜里。两个“姨娘”笑得春风满面，走了。
第二天去农贸市场买菜，远远看见“姨娘”站立着。迎上去，她面色平静地打招呼：“姨娘买菜呀？”样子真可爱。
看她的腿边，立着半小口袋白米像眯眯笑的牙齿。“要米吗，姨娘？”她蹲下身，厚颜无耻地说，“你瞧，这米多好？”
“是呀，百家米嘛。”抓一把米对着太阳看。它们晶莹剔透，从我指间轻爽滑过时，压根不知道人间的事。（1994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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