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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阳光灿烂,和风拂面,绿水青山间喧闹着的是金黄菜花。
车在画中行。
接近中午,在一处山凹的饭店旁,全体乘客客随主便下来用餐。想吃的步入店堂,不吃的可以在外面亮眼看风景。我在外面兜着山风欣赏近旁冒尖的春茶,想着它清冽的芳香不由人痴迷了。这当口,我被店堂内一处小小的热闹打断了思路。一个年轻的男子在地上铺了一张白纸,三只扑克倒来倒去的让人猜哪是红心哪是黑桃。稍有见识的人打眼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小把戏。大家见得多了,故而不为之所动,嗑瓜籽的依然飞蜂吐蝶,看风景的照旧信步作诗,也有前去凑热闹的嘿嘿乐着,却不肯下一个子儿:“想骗我,你功夫怕还浅了点。”远站着看的我不由为地上蹲着的吆喝不休的人儿可惜:这深山老林里瞎咋唬啥呢,早过时了。
正想着,就见几个白脸长身的男子叫咧咧着挤进来,二话没说就跟地上的那位赌上了。凡是会个三拳两脚走过仨俩码头的一看便知这同样是个骗局,黑话所谓的“媒子”是也。偏偏,这时就有鱼儿上钩。谁?就是那一脸忠厚极朴实的山里人。长得慈眉善目一肚子的好肠子,他蹲下身圆多年来梦寐以求的发财梦。开头还略谨慎,不肯押大数,后来看是赢多输少,就连本带利一齐往外抛——人家呢,就等的这一刻,自然是一口吞了下去。山里人一个子儿都没有了,这场戏也就收了锣撤了鼓,歇了。年轻男子连同那几位长身白脸的媒子翩若惊鸿宛若游龙地消失在山凹里。山里人好梦成空,只看到那几位没了踪影才大恸起来。这时司机已经红光满面地走出饭店,车门打开,大伙儿往车上爬,一边叽叽喳喳为那山里人可惜。
山里人是最后一个上的车,脚步沉重,满目苍凉。我看着他不禁心生几分埋怨:你看着太阳东山升起西山落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本应守住那份善良淳朴,却到这险恶的江湖一试身手,这世道哪里是你这种人发意外之财的?
“老人家,坐这儿。”我身后那位躺着休息吞云吐雾的“江湖浪人”,将自己占一路子的两个位置让出一个,山里人就迷迷糊糊地走过去。“坐下,听我说。”“江湖浪人”快言快语,“这把戏我前两年也干过,太小儿科,来,我做给你看。”
山里人哭了。
“老人家,你在哪儿下?”
山里人说出了一个城市的名字。
“好,我和你一块儿下。你放心吧,一会儿我把你输的钱再弄回来。”
后面的声音小得听不清了。回头但见山里人一个劲地点头。
我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在心里想,这拔刀相助的江湖义士不知要给山里人带来一番怎样的见识,只是,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作法,那最后作冤鬼的不还是无辜的良民?(1994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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