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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在摩肩接踵的人流里，回家的渴望搅得人心里酸酸的。已是下午5时许，太阳光被高楼大厦一点一点吸收了去。在旅游车站门口，刚巧有一辆客车缓缓开出，怀着侥幸的心理紧跑几步，果真是开往阜阳的。客车善解人意地在路边停下，车门打开，我刚要往上冲，一个瘦瘦的老太婆掮着两只蛇皮袋抢先跨上一步，我只好跟在她身后挤到车上。人不太多，我拣个靠窗的位子坐下。那抢先上来的老太婆摸索了半天，倒在我的身旁落了座。
车子驶出省城。我的邻座好像嫌坐得不舒服，不停地动身子，蛇皮袋给她弄得沙啦沙啦直响，有一只竟倒在我腿上。我厌恶地把腿挪挪，又警告似地扫一眼她破旧的衣衫和因皱纹过多而分不表眉眼的面孔，意在提醒她别靠近我。老太婆对我的举止有所察觉，身子坐得直直的。可能有晕车反应，她紧紧闭着嘴巴，一言不发。
天黑了，月亮从东方升起，柔和的光照着黑黝黝的田野。偶尔经过三两村庄，便有鞭炮声传来，有五彩缤纷的烟花把天空照得如同白昼。我趴在车窗边欣赏着，归心似箭。
车厢里有一个男人一直在不停地喊着“小姐、小姐”。他从后边走到前边，专找单身女客搭话。刚巧有一个人下车，老太婆外边的位子空了出来，这男人就一屁股坐下了，立刻对我喊：“小姐，几点了？”我懒懒地摇摇头。他紧跟着又问道：“小姐到哪里？”我手朝前随便一指，立刻侧过脸，继续欣赏明丽的月光，然而心情已大不如前。这男人发了一会儿呆，马上小声跟坐我身边的老太婆说话：“老人家，行行好，咱俩换换位。”难道我在月光映照下有什么特别的？我的心揪紧了。“老人家，你醒醒，咱俩换个位吧。”那男人厚颜无耻地摇晃着老太婆。然而，老太婆任他怎么摇晃，依旧大梦不醒。但她的手已悄悄从身边伸出，紧紧抓住了我的手。最后那男人嘀咕道：“你死了吗？”又磨蹭了一会儿，方才跑到别处继续喊他的“小姐”。
我吁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老太婆一眼。这时正好有一辆车开过，借着雪亮的灯光，我看见老人已把眼睛睁开，晶晶有神。她斩钉截铁地说：“闺女，别怕，有我在，他不能咋着你。”依她衰朽的身躯，何以拒抗他人的非礼？然而她铮铮硬骨，朗朗话语，倒叫人感到温暖、慰贴，心里有了依靠。我小声同她说起了话。老人告诉我，她在合肥捡破烂，今天回阜阳老家三十铺过十五。
两人一路说话，不知不觉车子到了她的家乡。我帮她把行礼递下去。她临走时说：“快到家了，你还能赶上看十五的烟花。”我目送老人驮着蛇皮袋，走进小镇绚烂夺目的烟花里。圆圆的月亮在她头顶照射着，而后便追着飞速行驶的客车，带着她的祝福，保佑着一车回家过节的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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