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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工作的关系,每年要有几个月在城市和城市之间漂泊。那一次,在长江的南岸行走了半天,总算到了另一个城市。站在汪着水的水泥路上,迎着冰冷的雨丝,心里想的就是快找个地方住下。在临近车站的一家酒店,我登记了一张铺位。不久,又住进来一个很艳丽的女孩子。
“你好!”她主动打招呼。红朴朴的一张脸,笑起来明眸皓齿。而后,她忙着洗漱、收拾东西,接着便摊手摊脚躺在床上,怀里抱个饼干袋,两眼盯着开得山响的电视机,一副旁若无人样。毕竟上了一些年纪,我已经学会了隐忍,便不声不响地拿出一本书,躺在被窝里看起来。
“嘿,说说话吧?”她突然关了电视,真诚地看着我。我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率真,马上微笑着说:“好呀。”“让我猜猜你的职业,你是搞文字工作的。”我点点头。“让我看看你的手相,你的智慧线很长,生命线也可以,爱情线,哇,你好专一呀。”她叫起来。可能是我不动声色的眼光让她受了感染,她讪讪地笑着,放开我的手。我抱歉地一笑:“没什么,我也年轻过。”她坐回自己的床上,专注地看了我一会,说:“大姐,你知道我刚才一口气吃了三袋饼干想什么?我想把自己的事说给一个人听。因为从明天起我就要过一种崭新的生活了。”她的眼光从我身上拿开,看着室内挂着的那帧精美的国画小品,“在我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决定让你听听我的故事。我虽然比你年轻,但看人看得还是挺准的,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我想让你给我作证,我……我已经决定做个好女孩了。”她的眼睛有些湿润。
我合上了书本,眼光友好地看着她。
她的故事就像一张受潮的洒金宣纸,软软地向我展开。
“我24岁。家在长江上游的一个小县。19岁那年同一个亲戚一起做药生意,不久我就自己单干了。有一次我向人追要一笔货款,那十几万全是我贷的,如果要不到,我就只有跳江了。那些比我大很多的男人围着我喝酒、狂笑,眼睛色迷迷地盯着我。我也喝了很多酒,就把自己也卖了。结果那笔钱非常简单到了手。从此我明白自己的好处,生意场上,除了货物,我也把自己搭了上去。这些年在长江沿岸的一些城市晃悠,一直是这样做,钱也没少挣,可就是找不到自己了。也不是没有过对爱情的想往,但一切都是玩笑,心早凉了。其实我多么想要一个人爱我,让我漂泊的心有一个依靠,让我成为一个好女人。不久前,我遇到了中学时的同学,他是我的初恋。他一直在找我,当与我相逢时,他说,他再也不能放过我,他要与我甘苦一生。我明白他的真,我答应了他。我说,好,让我把最后一笔帐收了,就再也不漂流了。这些天,我已经沿着长江跑了我走过的城市,那些欠我货款的男人捏着票子,用眼睛挑恤地抚摸着我的身体。我默默地走开了。只到今天,我仍是两手空空,但我想我是还自己一个清白的,只要爱我的人与我终身相守,那些身外之物顺水漂流也不足惜。眼下,这个城市是我此行最后的驿站,不管有怎样的结果,明天我都会快快乐乐地回家。我们萍水相逢,今后说不定很难相见,告诉你这些,只求自己心安,同时让你给我加最后一把劲……”她猛灌了一大口水,饱饱的两眼泪倾泻而出。
这怦然心动的故事让我的神情变得庄重起来。
“大姐,这世上真有爱情吗?”她投过来探询的目光。
“有的。”我微笑着面对她。那一刻,特别不想让她看到我满身的伤痕。爱情虽然是虚幻的,但人能因为一场爱情而改变自己,也是值得的,特别像她这样面对人生抉择的女孩子。感觉我们有很多话要说,而急促的敲门声恰恰在这一刻响起。
进来的是个颇英俊的中年男人。他自家人似的对女孩说:“怎么住在这里,老邱那里不是有你的房间吗?”女孩挣扎了一下:“这里也挺好。”男人扫了我一眼,可能感觉危险不大,又接着说:“老邱还在老地方等你。款子已经准备好了,下一批的合同也带来了。”女孩怔了片刻,突然转过脸对我说:“大姐,我去一会就回来。你等我啊?”“我等你回来!”“你一定等我啊?”她临出门的脸上满是悲怆。
我合衣躺在床上一直等未归的她到天明。灿烂的阳光照进室内,抚摸着她床上摆放着的衣物,散发着她的气息。这个向我坦陈心迹的女孩,在漫漫长夜不知有怎样的挣扎,也许,习惯会像烟瘾毒瘾发作一般,让她不抵诱惑,再一次滑进欲望的海洋。不论她有怎样的归途,这在最后的驿站,却独独把一份牵挂留给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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