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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在妈妈腿上听纺车嘤嘤响,妈妈在用很小的声音唱戏,她能唱到纺成一个线穗子为止。至今还记得那里面的两句唱词,一句是“哪一天我不等你到月上高楼”;一句是“这是咱手拉手走过的路”。
后一句是《朝阳沟》里的唱词。小时候听到大喇叭里播放的都是样板戏,铿锵的锣鼓震耳欲聋,早已腻得不想再听了,妈妈唱的戏文无疑让我少年的心扉获得一些清凉。后来终于看到了电影《朝阳沟》,那个叫王银环的知识青年,背着个包,扎两只短辫,穿花格褂,大翻领处卷出白衬衫,走在下乡的路上,边走边唱,把棉花说成蓖麻,把芝麻说成荆芥,其可爱娇嗔样真叫人忍俊不禁。电影队下乡放映《朝阳沟》,一个村庄不冇,我也就跑遍了每个村落,把念白和唱词全记住了。
不久,村子里的宣传队也排演了这出戏。兰演银环。兰虽瞎字皮不识,却是宣传队的台柱子,唱腔优美,人也长得漂亮。水汪汪的一双大眼,粉嘟嘟的一张小嘴,一笑脸上俩酒窝。为了把戏演得逼真,她把原本粗长的发辫剪短了,平常穿着,也是花格褂白衬衫,就像王银环在村子里走过。兰也因演《朝阳沟》成了名人。拉头把弦的松是兰的相好,兰一唱,他就拉得特别卖力,别的演员都说松偏心。演栓保的石头也有几分长相,他和兰在台上你恩我爱,松就多心,生怕兰移情别恋。那个演巧真的芳却有些喜欢石头,人家偏偏不在意她,眉里眼里都是兰。那一帮人呀,台上演戏是给别人看的,下台后的戏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好在这样的好时光也没维持多久,宣传队一散,各回各家,各过各的日子,恩恩怨怨就都淡下去了。
看村子里宣传队演戏,我们自己也成立了一个小剧团。五妮演银环,我串两个角,栓保和巧真。我模仿栓保唱腔很像,又因为爱笑,就多演了会笑的巧真。我们演戏多在有月亮的晚上,从家里带一床花被单,系在两棵树上,前后台就分清了。观众当然都是小伙伴,一排排坐得很整齐。演出前要指定一个人作生产队长上台讲话,队里每回放电影都是这样的,然后才开戏。瓷盆、竹棍之外没有别的乐器了,伴奏用嘴巴:当当当啷啷哩哩哩啷,我们的台步就走出来了。至于化妆,更是简单,把门上的红纸对联撕下来,剪成圆圆的一小块,蘸水贴两腮、额上,过一会儿揭掉,就成红脸蛋了。
观众有时也有大人,是那些挎着粪筐捡夜粪的老头,远远的倚着树站着抿嘴乐。也有热戏的老人过来看热闹。大人一来听戏,我们就有些害怕,发挥得不如平常。这些戏迷会走过来摸我们的头,夸讲哪一个将来可以进大剧团。我就是被指定能进大剧团的女孩。
从此我天天想唱戏。求妈妈唱老戏给我听,让爸爸用口琴吹《梁祝》。那时听说县剧团要到下面招收演员,我就四处打听。爸妈根本没考虑让我学唱戏,他们喝斥我:你平常怎么野都行,但学是要上的,要唱戏,等长大了再说。幸好学校里也有文娱节目,三句半啦,快板书啦,班里的节目我是当仁不让的。
念中学的时候,参加了全公社大会演。我们班的节目是电影《青松岭》插曲。我和班上一个男生唱,两人分开站着,作成坐马车的架式:“长鞭哎,那个一呀甩哎,啪啪地响哎,哎嘿咿哟……”台下人山人海,我那长鞭一甩再甩,出尽了风头,过足了戏瘾。演完后舍不得卸妆,一口气跑回家。妈妈看着我笑起来:“你要是去学戏,还怪惹人哩!”
长大了才明白自己是不能成为演员的,但热戏的哪份情愫可是没有改变。记得一位做演员大红大紫过的朋友开了一家戏曲茶楼,我就去过了一回戏瘾。那时就涌出一份感悟:生命以戏曲这种形式演绎,该是多么开心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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