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歌而行——(第五辑 边走边唱)(寻找蒲公英)

  因为常年吃药,一度苦涩的汤汁把生活也浸泡得如黄连水。所以大多数人只吃西药,有糖衣包裹着,吃药也甜蜜些。
  我可是习惯吃中药的,我相信病去如抽丝的医疗哲学,看病吃药,天经地义,而且,只要看到那些植物器官,就让人联想到它的根根果果的妙曼,即使苦汁,也能吃出来几分情趣。更因为那些植物(也可能有动物)曾经有过鲜活的生命,想必,也能给人体注入活力。
  在一次肿瘤手术后,忽然把性命看得宝贵起来,在珍惜生命的理念下,停止了工作,整日在家,很是修身养性了一阵子。
  没想到按倒葫芦起来瓢,身体的这一部分恢复了机能,那一部分又“痛者不通”了,尤其是肠胃不适,一天到晚拉肚子,百查没病根,百治没效果,一拉竟然一两年。
  “神经性肠炎”的结论,我以为是庸医邪说,一贯嗤之以鼻,但是也不能再开一刀,把肠胃割掉,身体不又要缺少个主要部件了吗?那可是无法再生的人体资源,还是去找中医吧。
  医生的处方可真怪,在干燥的中药上,还要加上新鲜的荷叶梗、新鲜的马齿苋、新鲜的蒲公英等等入药。前面好办,最后一样可费周折了。
  蒲公英我见得太多了,想起那幅国画,就将我带到童年的郊外:与画中人物一样,我也是梳着羊角小辫坐在草丛中,举起一团玲珑剔透的小绒球,轻轻一吹,无数盈盈的小伞兵就飘飘悠悠飞上天空,带着纯真的理想,穿越那美丽然而空寥的田野,去寻找流金溢彩的大千世界……
  那时候,蒲公英遍地都是,而今,却找不着它的踪影,不见叶,不见花,也不见那绒绒的种子。只有牛耳朵大黄、狗尾巴草等恣肆地霸占着荒地。
  我想起了师范大学的校园,那是我上学的地方,一路遇见的蒲公英多如牛毛,多少回背外语单词时徜徉在芳草如茵的草坪上,蒲公英金色的小花像是天上的星星,随手摘下一朵,不经意地夹在书中,那淡淡的清香便浸染了孜孜的求索,治国兴邦的抱负铺平了脚下的坎坷……
  可是现在,没有蒲公英,只有苹果皮、雪糕纸、塑料袋这些大学生遗留的现代垃圾散失四周,污染了一片芳草地。
  不知何时,幻想飞翔的“伞兵”和理想追求的“金星”被岁月的风尘淹没了,终日安足于寻常生活的宁静。
  但世俗的乐趣也并没有减少疾病的侵袭,于是自己就发出“未曾风流已白头”的感叹,不惑之年便几与《老同志之友》为友,大概,蒲公英知道我的动机不纯便销声匿迹了。
  找什么?钢笔?戒指?钱包?过路人纷纷询问。
  “找蒲公英。”我嗫嚅着。
  “无聊——”两个热血青年扬长而去,他们有辉煌的人生目标,自然对我不屑一顾。
  是啊,是有点无聊——即使为治病。
  忽然我觉得要找治病的良方,首先得找回自我,找回那个风风火火、敢说敢干、不懈追求的我。活着干,死了算,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能白到世上走一回,不仅被人看得起,草木有情,也会来与我为伴的。
  我打起精神,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只是饮食上注意一点,少吃多餐,肠胃居然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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