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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成熟的果实是苦涩的,没成熟的人生是无知的,这无知伤害了他人,自己也会受到无知的反作用力。
走过童年,再到芳草地尋找曾經拥有的花蕊时,当年玫瑰色的故事,已经变成沉重的镣铐了。
全家搬到柚树下的小屋那年,我刚刚上小学。小屋处于一排简易的平房中间,最西边的屋基上长着一棵高大的柚树,从屋檐穿过,撑一把苍绿的巨伞,将它长卵形的叶片覆盖到我的左邻。
那家也姓李,男人上班不大在家,女人说是有病,整天躺在床上,我喊她李妈,做家务的只有女儿。
她家空旷洁净,明瓦亮堂,有太阳的时候,可以望见绿叶掩映着乒乓大的小绿果子,挥发性柚油的芳香透过瓦隙沁人心脾,一想起柚子的美味我就馋唌欲滴。
更令人神往的是李妈的故事,她真喜欢我的伶俐还是躺在床上太无聊?总之我一去她就笑口常开。
我先把学校发生的事情叙说一通,就轮到她领我遨游天外了:白雪公主、牧鹅少年、精卫填海、唐僧取经……故事娓娓动听,李妈那带雀斑的面孔也生动美丽起来。
常常在这时候,前面洗衣切菜的响动就会干扰收听,我总是大喊大叫:“吵死人的!”
李妈跟着斥责:“笨手笨脚的人,声音不能小点啊!”
我立刻就讨好卖乖:“平姐姐太笨了,李妈,不给她听故事。”
李妈更愤愤不平地说:“她还配听故事?有她一碗饭吃就不错了……”于是我们一老一小一唱一合对那个蠢丫头开展攻击,直说得外面厨房无声无息了才罢休。可是,第二天又是那样的周而复始。
一天我说得口干舌燥要喝水,李妈就让我到前面找平姐要。到了厨房一看,她正在洗衣,不敢在搓衣板上用劲,只能用手搓,一脸的水,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见我问她要水喝,起身倒了一碗,递给我时压低声音恶巴巴地说:“我把开水里面放毒药,让你喝了变哑巴!”
我水也不喝了,大喊大叫进屋子哭诉:“李妈,平姐姐开水里放了毒药……”
“这还了得!这小X的,你给我滚进来!”一声吆喝,平姐哆索着跪在床前伸出了左手。一向和善的李妈从枕头下抽出竹尺,对着那双被肥皂水浸泡得泛白的手使劲打去:一下、两下……小手发泡般鼓起来,她发出凄惨的喊叫,五官扭成一团,我看了更加恐怖。
父亲听到这边的惨叫过来了,拉起地上的孩子,又把我扯回去,板着脸对我说:“是你告的歪状?真不懂事!你平姐只比你大三岁,像丫环一样干活,累得要死,不就因为是抱养来的吗?她是气你的,吓唬你的,又没真害你……”
父亲从来没有对我这么严厉地说了许多,我这才知道,她原来是个灰姑娘啊,我岂不成了那继母的帮凶?人世间居然有这么多不平等的事,能说那么好听故事的女人却是故事里面的巫婆,从此疏远了她,再也不去听故事了。
以后,我按照父母的开导去同情平姐,关心她,有好吃的都给她吃一点,她却没有回报我。
一天我又给她一块糖,这次她笑了,掏出一个橘子大的青果子给我:“给你吃。”啊,柚子!我慌忙扯开那棉花般的厚皮,取出小小的梳子瓣塞进嘴,狠狠咬了一口:“呀,怎么又苦又涩呀!”她那张扁平的脸上呈现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我知道是她在害我,又要去告状,却被妈妈拉住了:“你们都是小柚子啊,什么时候才能成熟起来?”
当时并不懂母亲的话,仅凭直觉知道,柚子没有成熟时是苦涩的,幼稚的人生常常自讨苦吃,我们就是在一次次吃苦头的过程中成长起来的。当我们知道理解与宽容、自责与自慰时,才真正成熟了。
于是,以后我每当在别人那里“吃亏”或者“吃苦”时,我都想起那句经典的歌词:“谁种下仇恨他自己遭殃……”于是我不再怪别人而检查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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