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歌而行——(第五辑 边走边唱)(乐在童心稚趣中)
儿时,我刚学会蹒跚走路,小儿麻痹症就将我袭倒了,再想挪动,只有扶着小板凳一点点拖着前行。那时住在郊区,距离最近的市区小学也有十来里,想上学真是难于上青天。
住家附近的五里路开外,有一所沈家院小学,原来是一个地主的庄园,后来办为农村小学的。
一个乡村女教师收留了我这个行动不便的残疾学生,我在她那里只读了三年书,可我至今还记得她叫余永龄,圆圆的脸,长长的辫子,一笑起来两眼眯成两道缝,她却是我心目中的天使。
那大黄桷树掩映着的旧时庄园,也成为我童年的天堂,因为从那时起我就拄着双拐站起来了,而且沿着崎岖的乡间小路迈上了求学之路。
中午,余老师留我吃中饭。下雨了,余老师打伞送我回家。摔跤了,她把我扶起来。学校有活动,带我去参加。上厕所不方便,都是在她卧室里坐尿罐。
一天放学不小心,我掉进了冬水田里,是她把我捞了起来,背我回家,她的棉衣,全被我一身的泥水洇湿了,我生病了,她也患了感冒……
我在那里上了三年小学,她不辞辛苦地照顾了我几百天,没收我家一分钱,没吃我家一餐饭。却给我铺设了以后上中学、大学的路基,她就成为我心目中小学老师的楷模。
长大后,我就成了她,从事最长时间的工作就是当老师,尽管我的家庭中几乎全部是中学和大学老师,但我还是引以一段小学老师的历史为自豪,而且在童心稚趣中找到了自己的事业和欢乐。
课堂上,一双双明亮的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我,将一股渴望的眼波注入我的心田,让我时时提醒自己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在批改作业时,一排排幼稚而端正的字体,像在接受检验的孩子,天真的语言经常使我哑然失笑……
尤其是当孩子们的习作变成了铅字,当他们胸前挂上了红领巾,当他们手上展开升学通知书时,那就是我收获的季节到了,因为他们的成长就是我价值的尺码。
所以后来我被推举为校长,将每况愈下即将倒闭的学校办成附近的名校时,我才觉得是对我小学老师最好的回报。
收获固然幸福,耕耘也令人欣慰:在我记忆的储存器里,随时都可以翻出一张张鲜活的彩照,记录着那些难以忘怀的生动感人的片断:
日丽风轻,蓝天白云,一只只风筝像一群小鸟翩翩翱翔。突然,一朵“宝石花”栽了下来,引起一片惊叫。两个女同学抬了风筝向我求援:“李老师,我们的风筝飞不起来怎么办?”
我接过来左看右瞧:尾巴短了,头重脚轻,可在这荒郊野外,我也没有办法。“我有个好主意!”一个男孩子解下了胸前的丝绸红领巾,系上了风筝尾巴,他牵着风筝往前跑,两个女孩子托着风筝跟着追,“放——”童声一齐吆喝,风筝带着孩子们纯真的友情飞上蓝天,我更为她们灵巧的双手和美好的心灵而欣慰。
日暮黄昏,万家灯火,我背着一书包杂志走在回家的路上,几个孩子跑来迎接我了,这个接过书包,那个递来一块手帕给我擦汗,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抢看我包里有什么书。
我那时的工资每月只有三十几元,为了培养他们的阅读习惯,每周都抽钱去买书,有时候能够买掉半个月的工资,但是看到学生由对课外书的爱好引发到对语文课的爱好,语文成绩步步提高了,我吃咸菜也是香的。
烈日当空,骄阳似火,我汗流浃背地摇轮椅上坡,身子几乎贴到手柄上了,轮椅还是纹丝不动,稍微松劲,车子还有下滑的危险……
忽 然,车子变轻了,回头一看,车背上多了双纤细的小手。是她?绒发下是细细的汗珠,嘴里还喘着粗气。
原来到我的班上时,不是当着我的面歪嘴,就是背地里讲我的坏话,有一天,还在我后面一瘸一拐地学我走路。
我只是淡淡一笑,第二天的思想品德课上,我不动声色地念了《少年文艺》上刊登的一篇文章,《甜的日记》,一段娓娓动听的师生之情感动了全班同学。当时,她的眼角也挂上泪珠。我的鼻子一酸,一股甜甜的气息涌出,我仿佛看见,春风化雨,滋润了干旱的禾苗……
十四年的小学教师生涯,给我一片童心灿烂的田园,在那里耕耘,我给孩子们智慧,孩子们给我力量;孩子们因我而成熟,我因孩子们而年轻;教师的工作对我的身体虽然不适宜,但我从不后悔,曾经选择过这么高尚的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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