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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九江才下午两点半,去庐山太迟了,住宿又太早。糟糕的是,大提包拉练坏了,张着黑色大口,换洗衣服和日用品暴露无遗,随时随地都有逃遁而出的可能。我走出车站四处张望,看哪里有修理它的地方。
看起来,这儿初冬的雨也仿佛中午才停止,地面还潮湿着,空气清冷,嗖嗖的风有几分寒意,对面饭店的老板还捂个小炉子在烤火哩,看不到摆摊设点的生意人,同等规模的省级城市,没有芜湖热闹。
一辆机动三轮车来了,开车的中年妇女问:“要车吗?”看她戴副眼镜,穿一件早已过时的湖蓝色滑雪衫,那发出嗵嗵声音的“打鸭机”破旧不堪,太寒酸了,我不屑一顾,但是一想又问:"你知道哪里有修理拉练的吗?""知道,我带你去!"她催促我快上车,说这里不准停。
三轮在大街小巷游弋,如拖拉机颠簸在山间大道,她边开车边与我拉家常,说她腿不好,下岗早,先生单位效益也不好,为供儿子上大学,她只得出来开三轮……
对这样的母亲我顿生敬意,任她带我绕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修理拉练的。她抱歉地说,大概连天下雨都没有出摊,还要到什么地方?她送我去。
我相信她的话,决定干脆包她的车,到市区转转,问两小时20元干不干。她犹豫了下,说雨停了生意会好起来的。我作出要下车的样子,说不如打的,起步价也仅三元,还没有风。她立刻说:“还是我带你去吧,到风景点就等你。”于是驱车直奔浔阳楼。
车停在楼门下,我提着敞口旅行包要下车,她叫住了我:你要信得过就放我车上就是。想想也是,只拿照相机就上坎进楼了。买了门票又不放心,包里的东西再不值钱也是车费的十几倍,西装是我唯一的行头,还有日用品,掉了就没得用。于是让门卫请她进来坐,一个姑娘去了,回来说是她要看车,不愿意来。只得匆匆忙忙走马观花,赶紧回去。还好,她还在那里等我,行李也一如既往的模样。
我放心了,下一站到烟水亭,依然将提包放她车上,自己去游览周渝点将的地方。九曲桥折来拐去,里面也比浔阳楼大点。待我从容不迫地狂拍了一通照片出来傻了眼,那破破烂烂的机动三轮不见了。我在那丁字路口反复寻找,仍然无影无踪,像是被滚滚车流吞没了似的。
怎么没记住她的车牌号呢?是报警还是找残联去?我正要招呼一辆夏利,嗵嗵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了。我上了车一肚子气:“是抽空接了客人吧?”她报屈地说:“哪里哟,这里不准停车,我隔一阵要来看一看,你怎么老不出来?我倒是看到修拉链的了,带你去吧。”既然我的破包安然无恙,又能解决难题,我赶紧随她前往。
在一个巷口,一对中年夫妻在修车、修鞋,一问果然修理拉链,于是我要他们给我换一条新的,两人异口同声:“换拉链划不来,换个拉链头就行了。”他们生意还冷清着,有钱不挣?我将信将疑,结果只收了我一元钱,拉链修理好以后,提包天衣无缝。
车主又带我去旅馆,说起来更令人难以置信,20元一天的单间,有沙发有电视有地毯,我再下来谢开三轮的,她已经走了,只留下一个春冬都馥郁的名字—一个值得信任的名字。
人在旅途,有了信任,到处都是不设防的城堡,那会多么轻松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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