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下聘应婚
王立奉张珏之命,下山拔去元军石门的据点,差点送了命。多亏那天穿着带护心镜的铠甲,生生将箭挡回去了,让他后怕。
他一向不穿这玩意儿的,是王玉劝他出征要穿锁子连环甲的。进城之后,装死的蒙军从他身后射来一箭,偏偏射到铜镜子上,否则就要穿心而过了,真要马革裹尸还,谁是香烟后继人?连个儿子都没有,死得就太冤枉了。
这次回来,无论如何要重新成家。可是,在迎接他凯旋的队伍中,没有他需要眩耀胜利的女人。
回到家里,母亲在佛堂念经,见儿子平安到家,连声诵佛,乐滋滋地说:“儿耶,史夫人的孙女儿、李员外的千金我都见过了,俱是千娇百媚的小姐,就等着你回来挑哩。”
他装糊涂:“挑什么呀?”
“而今你身为一方父母官,提亲的人排着长队呀,哪一个不是黄花闺女?我让你先挑一二,你怎么就不当回事?”
“母亲,您也太性急了。有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儿任鱼城主帅以来,还没有什么建树哩,怎么可以先考虑自己的私事?”
王母急了:“这是什么话?照你这样说,不当官的人更不能娶老婆了?你对此山的功劳还少了吗?而今又打了大胜仗回来,再办个喜事,岂不是双喜临门?”
“母亲哪里得知,这个小仗算什么?如今连渠州、礼义城等鱼城的前沿阵地都陷落在敌人手中,安抚使程聪、陈广也被元军所擒,全川的局势危机得很。”
“许多年来,我城哪日不紧张?正因如此,更需要留下接替香烟的后人,你看那王安节,不就是你同年哥?若不是当年他……”
说到这里,她将话咽下了,她才不愿意儿子以安节为榜样自作婚姻之主哩,改口道:“不管怎么说,他若不是看到儿子已经成亲,怎能咽得下这口气?你难道不知道?王坚大人虽已过世,他的重孙子也要出生了。”
王立笑道:“母亲急于抱孙子,儿子明白,那不容易吗?张大人远离了,现今是山高皇帝远,谁能管住咱?俘虏来的敌军家属子女尽属我有,其中不乏绝色女子,我要……"
“你可不能要她们!”王母断然地说,“谁知道她们身上流的什么血?”
王立顽固地要将话题往心中的目标上引:“母亲,儿子的意思是说,既然要考虑子嗣的事,但儿子明媒正娶的妻子嘛,必须要找一个知书达理的、聪明伶俐的、相貌上等的──起码要比马青苗高出一筹的女人。”
“你就是要拿王玉作模子!实话给你说,娶她为妻,莫非我死!我已经将她许配给你原来的部将,现在张大人手下的赵安将军了。”
王立顿足:“哎呀,可惜了哇!……”
“可惜什么?”
王立咽了口唾沫,突然灵机一动,脱口说道:“可惜她已经怀有我的骨血了,怎能让她再作别人的妻子?“
王母一愣,儿子不打自招,果然二人有染。可是掐指一算,就明白他说的是谎话了:“你胡说什么呀。我几日前看她还来月事的哩。”
“反正她已经是我的人了,我找赵安要回来。”说着就要走。
王母说:“人还没走哩。上次赵安来就说把她带走的,只是她病着。”
“妹妹病了?她在哪里?”
“也不是什么大病,小姐身子丫环命,只是偶感风寒,咳得我夜里无法安睡,就让她搬到后院的屋里去了。”
王立又喜又忧:“那小屋原来是下人住的,后窗下就是山涧,你怎么让她住那里?”
“那里安全得很,她自己想跑也跑不掉的。我让钱嫂服侍着,还对不起她?”
“我知道母亲吃斋念佛是大善人,否则怎能收她为义女哩?您怎么可能委屈弱女子呢?”王立赔着笑脸道,“她也没有辜负母亲疼她的一片心呀。你看她服侍您的病体,尽心竭力不亚于您的亲生女儿,还到卧佛那里烧香许愿,说代替您生病……而今真将您的病移到她身上了,您还要将她嫁出去,想来她也是不情愿的,再加上连日辛劳,她是气病的累病的呀……”
“不要和我说这么多了!扯到那个女人身上就没完没了。我已经将她许配过了,既然她装病等你回来,你们再见上一面就是了,反正我今日让赵安来,明日就可以把她带走!”
见母亲说得斩钉截铁,王立无可奈何地站起,心中挂念着玉妹妹,刚出母亲屋子,没想到七月进院来了,爬到地上就给他磕了一个响头:“王帅──快救救我妈呀──”
王立问:“你妈的疯病还没有见好?”
七月满脸泪水地说:“母亲病一天比一天重了,不是昏迷不醒就是乱说乱跑,时不时的还要跳楼。巧眉身孕多日,身子也沉了,我顾得了这个顾不了哪个,您当年教我的武艺全泡在家中的泥淖中,父亲的血海深仇谁来报?还来求元帅想个办法……”
王母听到声音也出来说:“唉,这女子就是命硬心强,真要哭几场也许没事了,可是她外伤内气交逼着,想想夫妻相见的场景也真是悲惨至极,铁石心肠也忍受不了,何况她夫妻二人恩爱却如牛郎织女,难得一见,却又……我说儿子呀,你回来也该先去看看她才是。”
王立只得应允:“儿子正是准备去看看王夫人的──”
“请元帅跟我到皇宫去吧。”七月起身说。
“你母亲搬进皇宫了?那可是寻常人住得的?谁让她去的?”王立一听大动肝火。
“我让她去的,怎么啦?人家一门忠烈,青苗又病得可怜,天气热起来,就让七月小夫妻住进去了。皇宫又怎么样?”王母不以为然地说,“你不是早就告诉过我,大皇帝投降了,三宫也被俘虏到大都去了,小皇帝还在海上漂着哩,他们在临安那时我们都接不来,而今在十万八千里远的海上,到哪里去找他们?房子没人住就变成了兔子窝、野狗洞了,有人住着,打扫打扫也不容易坏呀。”
王立为皇宫可惜,在母亲面前口是心非地说:“我只是说,打完这仗回来,将母亲搬进去住的……”
“阿弥陀佛!住那么好的房子,别折了我的寿!我们住进这上院,已经比以前的房子好到天上去了,人要知足,多为别人想想,积点阴德为子孙……”
王立其实早想让另一个女人住进去的,只是没来得及付之于现实,现在说什么也迟了,只好夸母亲深明大义,安排得当,见七月不离身后,也只得先到皇宫来。
水阁凉亭在后宫,屋高人少,靠山临水,阴气森森的,王立进门就感到有一股寒气袭来。安节死后,他也去看过青苗,只是见她形同木偶,不言不语,不走不动,给水才喝,给衣才穿,牵到椅子边才坐,放倒床上才睡,活活地失去了知觉。今日看见她闭目躺在凉床上,头发蓬乱,衣衫不整,面目不洁,瘦得脱了形,不想打扰她,摆摆手就要走,可是坐在旁边的巧眉看见元帅来了,连忙喊母亲。
青苗只听见一声呼唤就坐起来了,对着王立死死地瞪了一会儿,呆滞的目光忽然闪了一下,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妩媚与灵动,可是立即又暗淡下来,胸脯急剧地起伏,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清晰的字:“你,你来了……”
“我来了。”以为她认出了自己,王立顺口答道。
“凤儿抱七月玩去了,别吓着他。”
凤儿?她不是还关在牢里吗?七月还用抱?一派胡话!
她却下了凉床,赤脚走过来,飘飘浮浮,像在梦游,边走边说:“你没有血,干干净净的……”
“我?我没有受伤。”青苗的眼珠过去像走盘珠似的,而今直勾勾的没了光泽,王立心里发毛,步步后退着。
青苗忽然加快步子走来,到他跟前蹲下来,一把抓住他的右脚,哈哈地笑了:“他们,他们把脚还给你了!”
她把我当做还阳的王安节了!想到这里,王立如大热天冰水激身,不禁毛骨悚然,可是身后是墙,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当死人还阳,那她看到的景物尚是人间,青苗的意识却飞到阴曹地府中了,她站起来,和他面对着面,眼睛却望到他身后的一堵墙上,说: “奈河桥在哪里?我们一起过去,淹不死的,是不是?”
王立背抵墙了,见她还一步步逼过来。面对着敌人的千军万马从来没含糊过,可是现在,他全身的汗毛竖立起来了。他怕,因为这疯子是女人,是过去老上司的儿媳,是老朋友的妻子,是英烈的未亡人,还是今日部下的母亲,当着她的晚辈和自己的下属,他笑不得恼不得打不得骂不得,原来就对这鱼城的朝天椒有些畏惧,更不知该拿疯子怎么办。
进退无路之时,忽然那女人的手臂勾到他脖子上了,冷冰冰的,他像被蛇缠住了一般,气也透不过来,竟然发出了吼叫:“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妈妈──他不是爸爸,他是元帅──”
听到儿子的声音,青苗松了手:“元帅?安节不是元帅,他是将军。”
王立脱了身,闪到一边大声说:“我不是王安节,我是王立!”
“王立?”青苗后退一步,“那王安节哩?”
“他,他已经牺牲了,与蒙将合丹同归于尽了。”
“安节死了?”青苗双目圆瞪,一屁股坐到地上,“他怎么死的?”
王立心想,她既然已经不知人事,不如直说,于是答道:“王安节是被炮打死的,与合丹一起死了。”
青苗望望这个,望望那个,猛地跳起来,目光如炬,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王立的鼻子:“是你开的炮?是你!就是你!你开炮打死了蒙哥,打得好。你为什么又要开炮打死我丈夫?他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什么你要打死他呀?”
“妈妈──不是他呀,不是元帅开的炮!”巧眉挺着肚子,拉着婆婆哀哀地哭。
“那是谁?”
儿媳妇不能说是婆婆下的令,元帅点的头,丈夫瞄准了城下,婆婆搬动了机关,她更不能用言语描述当时的惨状,只有跪在她的脚下痛哭。
“你是谁?哭得人心烦。”
“我,我是您的儿媳妇呀。”
“胡说!父亲死了,儿子应该守孝三年,怎么能娶儿媳妇?”
婆婆不认儿媳妇,让一个年轻女子的脸往哪儿搁?巧眉哭得上气接不了下气,七月赶紧扶起妻子到房中休息去了。
王立本来要走的又折回来说:“王夫人,七月在安节回来的头一天晚上就成了亲的。”
“七月哩?”
“他刚才还在这里。”
“安节呢?”见王立不答话,青苗一屁股坐到地下,双手拍地,仰天长嚎,“我的夫君呀,你到哪里去了?丈夫没有了,凤儿没有了,我可怎么过哟,不如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哭着叫着,爬起来就要往栏杆外的塘水中跳,王立手快将她拉住了,又喊出七月和家人把她抬进屋里,按倒在床上。
王立走出了园门,身后还传来她的惨叫声。他拭去了头上的汗珠,为一个曾经聪明干练的女人痛心。
她怎么说凤儿没有了?凤儿不是还关在牢里吗?对了!把凤儿放出来,还给她。两人一同长大的,凤儿又懂一点医术,还是一个哑巴,能起到特殊的镇静作用。张珏当初关她,是因为她杀了人,严格讲起来,被杀之人该杀,她杀人的动机也只不过是一种殉情,关这样长的时间也差不多了,还能把一个哑巴如何处置?青苗没疯时,多次提出要我放她的,没顾得上。是应该让她出来陪陪青苗,战争中的女人格外可怜,她们的苦难比男人重,她们的承受能力比男人差,比如说王玉……
他又想到了王玉。在青苗搂着脖子的时候就想到了。搂着自己的,要是那条柔软细嫩的玉臂就好了,还有流波溢韵、风情万种的眸子,巧舌如花、妙语吐珠的小嘴,还有她带赤香腮、如黛轻颦、游龙细腰……啊,她就是一朵开得正艳的花,熟得正甜的果,令人魂荡神驰、馋唌欲滴呀。 天下不乏绝色女子,从没见过她这样秀外慧中、胆略双全、高雅脱俗、风情万种的女人,她说过等我的,母亲为何要从中作梗?她现在装病,也是为了等我呀,只要赵安没将她接走,我还是有机会的……
他出了皇宫,吩咐手下人放凤儿,赶紧到了后院。
王玉听说王立回来了,将眼睛揉得通红,睡到床上,知道他进屋了,就用被子蒙住了头。
王立三脚两步跨进门来,见她睡着,连忙嘘寒问暖:“这回打仗出去得久,没来看你,妹妹生气了?”
她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民女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看人脸色,苟延残喘地讨口饭吃,打也打得,骂也骂得,逆来顺受,怎敢生气?”
王立将钱嫂打发出去了,坐到床边,掀开她的被单,看她两眼红着,捂出了一头汗水,给她擦去,又拉出她的手在自己脸上抚摸了一下:“你还在为城楼上的事生气?这下打个平手,你该出气了吧。”
王玉抽回手:“元帅您也不放尊重一些,眼看我就是人家的人了,怎能有肌肤之亲?”
王立一下泄了气:“原来你说过等我的,不过两个半月,你就等不及了?赵安比我好在哪点?是嫌这山上清寒,想到大码头上享福去了?”
“天啦──你哪里知道奴家的苦衷啊……”说着说着,她哀哀惨哭起来,“我只知自己命小福薄,不能玷污元帅清白之躯,情愿当牛作马,服侍老太太一辈子,也报不了哥哥的大恩大德,能隔三岔五的见哥哥一面就是享福,哪里想过要离你们半步?那赵安又是什么东西?形像萎缩,品格低下,哪敌哥哥十之一、二?听说母亲将我许配给了他,我是心脉沉坠、郁郁闷叹,终日以泪洗面呀……”
话虽说得如此凄婉,她的心思已经飞到了重庆。赵安虽不如王立,可是而今官职也不在他之下,她可不愿意长年累月地作小伏低,为人当奴隶。有道是宁为鸡首,不作牛后,所以嘴上说不愿出嫁,心想的是快快下山。
可是她要等着王立回来,只要王立愿意带她脱离王府,她更愿意和他远走高飞。他管辖的地方难道找不到一个为妻子安身的地方?只怕他是个孝子,不敢违抗母命。
“这么说来,你不愿意嫁给姓赵的罗?”
“你如忍心让我肠断关山的话,我不如现时就死在你的面前。”说罢她起身挽发,下床来就要以头撞柱子。
“慢着慢着,”王立一把抱住她,“你是不是愿意嫁给我?”
她像一团泥瘫倒在王立的身上:“哥哥只要不嫌弃妹妹,那怕吃糠咽草住山洞,可是服侍您也得有个名份呀。”
王立心花怒放:“好,我的聘礼带上山来了!”
说罢兴高采烈地跑了出去。不久,就见他进门来手一招:“一道礼──”
两个军士抬着一个红漆礼盒来了,第一层是首饰,第二层是锦缎,第三层是金银,一一打开,耀人眼花。
王玉心动口硬:“在此穷山恶水之处,披金挂银,无异锦衣夜行,要它何用?”
他不理会,又向外招手:“二道礼──”
进来两个黄花少女,跪向王玉就磕头:“给元帅夫人请安!”
王玉这才知道,他这回是来真格的了,于是喜泪交加:“多两个人来陪陪,倒是慰籍一些寂寞。”
“第三道礼──”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进来一个黑胡子老头,大喊一声:“小姐,奴才可是找到你了。”跟着就跪下了。
我不是头昏眼花吧?这,这不是娘家的家生奴才宗一吗?他是赔嫁到泸州的呀,他怎么到这里来了?是毕再兴的信件带到了?又怎么会认识他?我也没让家里来人呀?
王玉头脑飞速地转动了一阵,急忙先问道:“王一,自从我们一起逃难出来,在大足被乱军冲散,就再没得知你姑爷的消息,你们是不是在一起?怎么现在你一个人来了?你姑爷呢?”
宗一年纪不老,也才四十多岁,粗通文墨,精明干练,一路之上他都胡乱点头,只是为了到山上来顺着小姐的话圆谎,他知道,从今以后自己就姓了王,于是顺着她的话说:“小姐,我,我没有照顾好姑爷呀──”
“你这是啥意思?是不是他遇到了意外?”
“小姐,你,你不要难过,姑爷命薄呀。好不容易我们逃出蒙军之手,他又得了伤寒,兵荒马乱的年月,哪去找大夫?最后就死在客栈里了。”
“我的夫啊──”王玉呼天抢地,“你的妻被蒙军掠去至今还苟且偷生,只是为苦苦地等你相逢呀。为妻荣华富贵不贪羡,才貌郎君不顺从,只为了我们夫妻再有团聚之日,如今你命丧黄泉,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也随你去了吧──”说着头就往床柱子上撞。
王立忙将她抱在怀里:“我的聘礼也下了,你就是我的人了,可不能让我人财两空啊。”
王一也说:“小姐,你死不得,还没听我把话说完哩。”
王玉假意儿含悲忍痛地说:“是的,我还没有问父母哩,奴家还要侍候父母的呀。”
王一说:“小姐真是不幸得很。姑爷过世之后,到处找你不着,我一路乞讨回了娘家,秉报了老爷太太,他们思女儿想姑爷,一个个也先后过世,老爷临终前对我说,一定要将小姐找到,让她再嫁个好姑爷,将来生下个一男半女的,不管男女,都是我王家的骨血,清明也好给他们上上香,所以让我跟着服侍你终身……”
王玉立即配合,哭一阵丈夫叫一阵爹娘。
“好了好了,给你家人多烧些香就行了,”王立大喜,“这下好了,你前夫也死了,你父母也亡了,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两人劝说了半天,她不哭了,问道:“天下之大,王一你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王立得意表功:“他找到的?哼,不是我带来的如何找得到你?”
王一恭敬地说:“王帅威名远扬,四川谁人不知?我找小姐多年,听说被泸州的鞑子头目抢去之后跳了城楼,又听说被救上了钓鱼城,一路找来,却上不了山,终日在渡口徘徊,今日王帅班师回朝,路上得遇,听说我找小姐,立刻带我上山。老家也散了,再没个亲人,如不能让我服侍小姐,就让奴才在山上搭个草棚,砍柴垦荒度日月吧。”
“岂有此理!”王立佯怒,“你家小姐嫁给本帅,她的家人也就是我的家人了。难得你有如此忠心,辗转千里,行程数年寻找主人,真乃一个义仆啊,从此这里就是你的家,对,你就给我们当管家吧。”
王玉幽幽地说,“只怕母亲未必同意。”
“一切有我哩。”王立被母亲管束了一辈子,如今功成名就,自己心爱的人都娶不来,还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已谎说王玉已经与自己有染,中午回家再劝劝,她若不许,就另住别处,不孝也就这一回。
王玉赶紧献技:“若不然就到山下安家。既有五县在你属下,难道就找不到好地方?”
王一先否决了主子的提议:“小姐有所不知,这四川虽大,也没有一块安静的地方了,我看还是这钓鱼城安稳一点。”
王立心想,这个家人还有点见识,也说:“我是一县之主,县衙门在此,我军十万人马的军营也在此,我还能住到外面去?”
还要说些别的,钱嫂来了,带来了王玉的饭菜,说老夫人正在找元帅共进午饭。
王立看了一下篮子,一小碟冷拌黄瓜,一小碗饭,存心虐待她嘛,王玉当然委屈了。于是对钱嫂发脾气:“就给玉小姐吃这样的饭菜?她怎么不生病?都是你们这些下人懒惰,不知道我今天又带了三个奴仆来了?怎么没安排他们的伙食?”
钱嫂只得再到厨房做去,王立也知道不征得母亲的同意不行,就将带来的两个丫头一起领到前面去了。王玉求之不得,趁无人正好问个清楚明白。
王一知道她问话心切,上前速速说来:“小姐,你跳城楼之后,宋军跟着进了城,家中值钱的东西都被他们抄走了,连一只波斯猫也被一个军士抱走……家中奴仆如鸟兽散,我听说兴旺客栈住了一个受伤的女人,但宋军把守很严,也不得看您。过了些日子,宋军大部队撤走,我在路边等了半天,见到一顶软轿遮得严严实实的,想必是你,跟着走了几里地,宋军将我赶开,这才回到客栈仔细打听,果然是你,却被他们带上山了。我只有回到成都老家,大少爷说你聪明貌美,定会无事的。直至毕再兴劝降之后回到家中,说还是小姐助他出逃的,我们才放下心来。”
“哥哥没说接我回去?”
“难、难、难。”王一说,“元宋杂垒对持,又听说你被王立霸占……”
王玉冷笑道:“我是身在宋营心在元,岂是朝三暮四之人?”
“小姐冰清玉洁,小人实在敬佩。只是,相爷说你还是要嫁给他为好。”
“我哥哥会说这种话?”
“相爷也是为您着想啊!他说你寄人篱下,终不是长远之计,安身立命也需得衣食无虞。更何况,他还要你这当妹妹的帮他一个忙,不知你愿意不愿意?”
“哥哥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一向待我不薄,他要我死,我也是没有二话的。”
“小姐说到哪里去了。相爷正是为了让我们全家团聚,让你过上好日子,所以要你帮他完成这件事情,天下太平,自然功成名就,衣锦还乡。”
“功成名就?那是男人们的事情。”王玉已经知道是什么事情了。
“可这事十万男儿、三十多年岁月也没有完成的,只有小姐您能承当。”
“让我劝降?就凭你几句话?”
“小姐真是冰雪聪明之人,奴才的话算什么,相爷的指示在我的鞋中哩。”王一说罢掏出一只绣鞋递上。
王玉下床,接过鞋一看,正是让毕再兴带走的那只,现在又物归原主了。她拆开鞋底,从笋壳夹层中取出一张滚了蜡的纸,看完后撕碎,扔到后窗外,然后取来针线,又坐到床边将鞋缝着,什么话也不说。
王一在小姐看信之时,紧张地注视着屋外的动静,不知她打的什么主意,上前进一步劝说道:“小姐,相爷说,元军已平巴山蜀水的城镇寨堡近百个,其中三十多个还是钓鱼城的前哨阵地。然而合州、渝州互为犄角,又仗地利之险难以攻破,仅在钓鱼城下已有数十万元军丧身,化干戈为玉帛功德无量,一统天下,这可是千秋功业啊。”
王玉缝上了鞋,这才透出一口气,悠然地说:“这样说来,我是非嫁给王立不可了!”
“不嫁我你嫁谁?!”王立忽然进门,把主仆二人吓了一跳。王玉正抓起剪刀剪麻线,手中的剪刀铛的一下掉地下,如听到钢刀相击的金属之鸣,她觉得后脊梁嗤嗤冒凉气。
王立在母亲那里仍然没得到应许,还听说赵安就要来带走王玉了,他窝了一肚子火,丢了饭碗,就来找王玉,一则非要达到目的,假戏真做,二则也要与她商量,是否挪到马青苗空着的家中去住,急急跑来,吩咐王一,“你到厨房吃饭去吧,我让他们给你家小姐炖了蹄膀,让他们烧烂了送来。”
见她拿着一只旧鞋,说:“旧鞋子补它干什么,再作新的就是了,我的夫人,你饿不饿?”
听他的称呼,放了鞋,王玉开颜一笑。
王一知趣地走了。王立一溜小跑地关上门,急猴猴地就要往她身上扑:“如今你无丈夫我无妻,饿了让我输给养吧。”
她双手抱肩,苦着脸说:“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你不怕你妈知道?”
“我就是要造成事实,让我母亲收回成令,让赵安不再要你。”
“起码要个三媒六证,也不能先奸后娶呀!”
“我的可人儿!”王立亲她不够,“要占有你我早就该下手了,什么样的女人我要不到?可是我更愿意先要你的心,我的心早给你了,你还不愿意给我吗?”
“男子汉大丈夫,志当存高远,心思系国忧,怎么放到女人身了?”说着妩媚一笑,舌绽春雷,梨窝隐显,竟有千种风情。
王立全身酥了一半:“你真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佳人呀。我是宁要美人,不要江山的了。”
“这区区弹丸之地,你小小绿豆之官,也怕女人倾了?女子有才也有德,焉不知她们会成为你的得力臂膀哩,为何要将她们比作祸水?”
“所以我才拥你为红颜知己呀。”王立欲火难耐,见她两手已经放松,三下五除二,将两人的衣服都剥个精光。
泸州城下,他当时只见到一道白色的弧光从城上降下来,她落地之后又抱成一个肉球,乱军之中想看也无暇看,后来他只能羡慕赵安和林松能看到这绝代佳人的裸体。
今日,玉体横陈在他的眼前,只见她蜂腰窄背、身形流转、乳房堆雪、粉光脂艳……啊呀呀呀,她的肉体竟然和她的艳容如此一致,从没见过的这样美丽的身子呀,他只觉得头昏目旋。
过去在山上禁欲多年,以前的王坚,后来的张珏,都是和尚一般的男人,只有娶个小家碧玉过日子。后来山高皇帝远,禁锢解除了,王立下山征战,掠了叛将妻妾,年轻貌美的也都就地享用,只是哪个能敌王玉一半?真真秀色可餐,一看就勾魂放电、玉山半颓,他更迫不及待地要长趋直入,可是看时分了精神,走了魂魄,还未开展进攻,自己就骨软筋酥、草草收场了。
一个英武的元帅,竟然只有一杆银样蜡枪,连文质彬彬的林松也比不上,玉萍还没来得及娇喘,上面就掩旗收兵,好生失望,顿时泪淹星眼。
在倾心合意的女人面前大丢面子,王立急忙掩盖上缩为一团的阳物,自言自语:“辛苦多日了,没有歇息好,也真是……”
“玉小姐,你的蹄膀汤来了──”钱嫂来得真不是时候,将门踢得咚咚响。
王立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拉开门,不是看她两手端汤,就要一脚踢过去的,没有好气地说:“蠢东西,东西放桌子上滚到厨房去吧,以后这里不要你来了!”
没想到主子在这里,看他们衣冠不整的样子,撞了他的好事他能不生气吗?钱嫂只怪自己眼中无水,赶紧走了。
“那两个丫头还没吃好饭吗?我去叫她们来服侍你!”王立说着出了门。
“主子有什么事情交给奴才办去吧。”门边立着王一,伸手来搀王立过门槛,把他吓了一跳:这家伙,是何时来的?袖子一甩就走了。
他一溜小跑出了大门,朝站在门口的跟班挥了挥手,跟班撵上他问是不是要换人守大门,他已经忘了让人拦着不准赵安入内的事了,顺口骂道:“没吊事干!” 王立没好气地说,他要再找个女人证实一下,自己真的无能了吗?
赵安比王立迟一个时辰上山,到王家几次都被拦在门外,不是被告之老太太在发脾气,就是被告之老太太在吃饭,然后又是在午睡,眼看太阳要落山了,再来到大门前,才发现守门的撤了,兴冲冲地进了大门。
到了老太太门前,就听她正数着佛珠念经哩:“佛光普照的如来大佛,日光普照的菩萨,月光遍照的菩萨,保佑我儿百战百胜、毫发无损,娶一个温厚和平、贤德柔顺的妻子。保佑我福寿绵绵,多子多孙,家门兴旺……”
见赵安进来请安,王母急了:“你怎么到现在才来?”
他知道门口的布置是王立所为,只是说公务繁忙,一面递上一盒养神安气十全大补丸:“军务不是三两句话说得完的,其实,问候岳母才是下官的头等大事,原谅晚辈来迟,这盒宫廷御用药是特意搞来孝敬岳母大人的,还请笑纳。”
王母为中午儿子的话语正生气哩,想不到他那样坚决地要娶王玉,也更坚定了将她尽快打发的决心:那女人真是一个不祥之物,她进了门王家就家无宁日了,儿子不孝、孙女病死、儿媳被休、自己生病……再不送走,说不定搞得家破人亡哩。
她说:“你的聘礼已经够多的了,就等你今天来接人的,天色不早,你们元帅又回山来了,这事情只怕不太好办的。”
赵安为悼念安节时上山,到王母那里下了聘礼,回重庆后秉报了张大人,张珏不准他将王玉娶到山城,正好昨日张大人要他给夫人送银两和药品,他才得以出城。到了合州,只给林容一盒,私自扣下一盒补丸,又在合州找了房子,准备偷偷接了王玉安在那里,自己再提出加防合州的要求,不就完梦了吗。
他说:“我看元帅又下山去了,今日不会回山的了,下官只求在府上过一夜,明日凌晨就带走小姐,只是礼仪不周,还望母亲原谅。”
这个主意不错,她说:“委屈赵将军了。今夜你就住我儿房中吧。”
于是招待他吃了晚饭,教人送他去歇息。王母也怕王玉拒绝,想暗中查看一下,故意先叫上山的三个新仆人来,问了一番话,说他们辛苦了,令他们早些到下房睡觉,成心留下王玉一人,只要她接纳赵安,明早不费周折,儿子问起来也好交代。
布置妥当,看赵安果然到后院去了,不知他是否会进入王玉房中?偷偷窥视毕竟是丑陋行为,不便让下人知道,只说自己要烧晚香,一个人到后面去了。
家人们看主母要独自行动,难得清闲,各人自己关门休息。王玉见王立一去不返,新来的人和钱嫂也不在了,望了一下窗外黑洞洞的天色,觉得今日有些反常,双眉紧锁起来。
王一悄悄来了,告诉她元帅可能下山找安置小姐的地方去了,再说了老夫人的安排,为她把窗帘拉上,问窗后是什么地方,王玉告诉他是一条山涧,壁立十多丈哩,他反而放心了,安慰道:“小姐不必担心,连野兽也进不来的,我就在门外走动,随时过来看看就是了。”
王玉只好一个人关上门,早早钻进被窝,不敢熄灯,蒙头睡觉。
“玉小姐,玉小姐,请开门哟。”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叫声,把她吓了一跳。
“谁?”
“我是赵安呀。”
原来如此,王母好计谋,把儿子赶跑,下人打发,留下我一个,就是让赵安趁虚而入的呀。于是没好气地说:“赵将军,这深更夜半的,我一孤女,你一旷男,也不避些瓜田李下之嫌?”
赵安笑了:“你母亲将你许配给我多日了,今夜良辰美景,天和之作,明日我就带你脱离这苦海了。”
王玉装作才知道这事:“这样大的事情,母亲怎么没有给我说起?”
“我的聘礼早下过了,不管说不说,你都是我的人了。今日夜晚,就是她摒开下人,让我们圆房的。”
“既然有礼有聘,也不在这一夜之间,好歹也要来一顶花轿抬我到重庆吧。”
“你也是二嫁之人了,还拘什么礼节?重庆山高路远的,一时也不好去,我们暂时安家合州,我的时日有限,多一夜春风欢度,何乐而不为哩。”
如此轻慢的口吻,将自己视如敝屣,王玉心中一阵酸楚:他哪敌王立一个脚指头?王立?他又如何?未曾入港就拂袖而去,这样快就嫌弃我了,往日的虚情假意暴露无遗,男人们都是信不得的,他既然无情,我何不也还他一个无义?一夜之间改换门庭,让他后悔去吧!将来他真有悔过之心,合州比重庆近多了,回到他的怀抱易如反掌。再有哥哥的信上说得明白,如果我赚不开钓鱼城赚开了重庆,岂不也是大功劳一件……
王玉被王立撩拨起的欲火正难以扑灭,今夜独守空房,怎生得过?无牛捉到马耕田,不如跟他到重庆去也。但是应该先把条件谈好了才是。
想到此,她说:“赵将军,我的命是你检来的,难得你一直把我记挂在心上,既然如此,奴家跟你过就是了。只是今夜我身体不适,我们只说说话,你若依我,我就开门。”
“依你依你,你说怎么说我怎么办就是了。”赵安胡乱点头。
听他这样一说,王玉起来穿好衣服,开了门,赵安进来,只说了一句:“我的心肝,想你想到命里去了──”就扑过去。
“站住!”王玉大喝一声,将他张开的手吓得垂下来了。
她后退三步,到了窗口,掀起窗帘,厉声道:“你知道窗外是什么地方吗?是万丈深渊。我若跳下去不粉身碎骨也再无生还的道理吧。”
他嘻皮笑脸地说:“是个深渊,但没有一万丈。这里又不是泸州城,不等你跳下去我已经把你接住了。不信你试试。”
真拿他没办法,王玉只好说:“我反正是你的了,就不能先把话说完?”
“这我依你,夫人有话请讲。”
“你说要带我到合州,那里历来是兵家常争之地,就没有比它更安全的地方吗?”
“唉,连皇帝都在外面流浪,大宋天下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
“那还不如此山哩,好歹没有性命之忧。”
“在这山上,就没我的份了。活一天算一天,再不及时行乐,这辈子岂不冤枉?”
见他兴致减低,王玉坐到自己床上了,悠悠地说:“好死不如赖活,元军已平蜀地八十三座城堡了,危巢之下,岂有完卵?找不到供我安身的地方,跟你去干什么?”
“八十有三?”赵安牙疼似的抽冷气,“你听谁说的?”
“我的老家人从成都带来的消息,还错得了?”
见赵安半日不语,王玉黛眉紧锁,会说话的眼睛饱含着幽怨,说:“奴家不贪羡荣华富贵,只要一个疼爱她的丈夫,一个不会流离失所的家,这要求不过分吧。”
他沉吟片刻,轻轻地说:“其实,没有战争,没有流血的地方越来越多了。”
他已经心动了,王玉大喜,明知故问:“在哪里?”
“在那八十三座城堡里。”
“你说的是元军占领地?”
“哪又怎样?还不是华夏的土地?住的不也是我们汉人?在蒙古人当皇帝的地方当官,只要有钱有势,照样可以过好日子。”
“你不是大宋的官吗?”
“这官当得实在憋气,像庙里关着的和尚,没好的吃,没好的穿,没女人玩,皇帝也不知在哪里,干得再好也不能给你加官晋级,连粮饷也靠自打自挣,只有卖命、流血、流汗……”
“是啊,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不图别的,也该图个安稳吧。”
赵安讨好地凑过去:“告诉你吧,我背着张珏,捞得有万贯家财了,再拥有你这样的绝色美女,只要有一块与世无争的地方,大可以过神仙般的日子哩。”
王玉笑得如一朵花,拉着他的袖子撒娇:“那你就给我们找这样一个地方嘛。”
“说者容易做者难啊。”赵安就势坐到她的身边,却又低头垂首,长叹一声,“谁让我是巴蜀名将呢?打虎啸、攻泸州,守鱼城、解重庆之围,哪一仗没有我赵安冲锋在前?只要有一个元兵认出了我,不是葬送了自己又连累了你吗?”
看他的马脸拉得足有一尺长,是不难被人认出的,她暗中好笑,却又不动声色地说:“听说,元主忽必烈接受汉文教育多,继立之后,好生恶杀,以招徕为先,曾多次告谕宋将,只要归附的,前罪一律不问,还要迁加爵赏哩。”
赵安惊异地说:“你一介女流知道的还不少哩。只是我的家产都在重庆,我岂能一丢了之?再无人引见,只怕未进蒙营脑袋先搬了家。”
“夫君大可不必担忧,围攻重庆的是西川行院,那安西王相是我的亲戚,只要我的一只鞋作表记,你声称找他,就可以畅通无阻了。”
一声“夫君”喊得赵安心痒难止,一把抱住她乱啃,嘴里嚷着:“我的心肝宝贝!没想到你还是我的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呀!我们一同下山去找你的亲戚去吧。”
“你在重庆的家产不要了?”
“怎么能带出来哩?”
“好事不在忙中取。再说你那点家产算得了什么?如果你能开了重庆城门,那就立下天大的功劳,说不定也能弄个王相干干,到那时,我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日子……”
“大胆贱人──”门忽然被推开,如惊雷炸耳,吓瘫了二人。
原来是王母。她一心要让赵安将王玉搞到手再带走,又深知她是个烈性女子,怕出意外,悄悄尾随在赵安身后,怕被下人看了不雅,一个人独行,院的人早被她打发走了,全无干扰。赵安进来没遇到一个人,也放心大胆,进屋门都没关,哪会想到一个有身份的老太婆会躲在门外听壁脚?
王母从头到尾听了个一清二楚,实在忍无可忍,不顾一切地推门而入:“你们竟然策划叛变,这还了得?!”
赵安毕竟老练些,轻轻一笑:“岳母息怒,小婿日后腾达,自然接您去过好日子……”
“呸!谁是你的岳母?”
王玉还想说服她:“王立若与我们成就大事,那前途更不可测量呀!”
“我王家岂有出卖民族利益的败类?你个捡来的臭婊子原来是个女谍,我瞎了眼才引狼入室!”
“老不死的,你骂谁?”赵安生气了。
王母怒不可竭,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们:“我就是骂你们!一对无耻下流的狗男女,我还给你们牵线搭桥,真是……”
王玉急了,赵安可以一走了之,哥哥交代的大事败露,自己的性命也将葬送了。不能指望王立,城楼上的一巴掌隐痛到今日,他抗蒙的决心何等坚决,让这老太婆走漏了风声,自己必将坠入万劫不返的深渊……深渊?后窗就是深渊,只要……
赵安也意识到了危险性,他压低了声音说:“你嚎什么?”
“为人不作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们到我儿子那里去自首,说不定能饶你们不死……”老人指着他的鼻子说。
“你活得不耐烦了!”赵安逼向王母,吓得她转身要逃。
“你,你,你要干什么?来人呀──”没等她叫第二声,赵安一个箭步跨过去,两手卡住了她的脖子。
见她眼球突出、舌头伸出了,王玉推开后窗,说:“不要留下痕迹──”
赵安懂了,松开手,一手提起王母的裙摆,一手抓起她的头发,整个拎起人来,往窗外一塞,被卡得半死的人就甩下山涧了。
他连声嚷着“晦气”,一边又要来搂王玉。
她冷冷一笑:“你还有这份心思?王立回来不找他妈?不能扔到那里。”
“扔到哪里?”
“卧佛崖下。”
“装成拜佛掉下山的?你真聪明!”他捏捏她的腮帮,身子又往她靠。
她拂开他的手,拉下脸说:“必须要在天亮之前作干净,然后你火速回重庆。”
“我堂堂大将军,让我背死尸?”
王一幽灵一样出现了:“请将军带路,奴才来办就是了。”他来得正是时候。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