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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寿认母
玉萍的伤痊愈了,但她不愿意下山,一则无处可去,二则莫须有的盐商丈夫也无处可寻,三则成都的娘家在蒙古的占领之下,虽然想去,谁又能送她回家?这里的人如果知道了她兄长是敌方的达官显贵,岂不要葬送自己的性命?
重要的一点,是她看上了这里的男人。男人的怀抱是女人的归属,早已嫁过人,再嫁又何妨?只是普天之下,已无一片静土,只有这钓鱼城风雨难摧,可以安时度日,况且还能找一个可以靠得住的丈夫。
钓鱼城的风水好呀,从筑城的余玠升官,到王坚入朝,那马千是自己不争气,连性命也和儿子一齐断送了。眼见这当今元帅张珏也是了不得的文武全才,迟早要提拔的,就不知继任者是谁了。
王立飞黄腾达有时机,更难得的是侠骨柔肠,大有怜香惜玉之心,倒是可以托付终身之人。可惜他已有妻室,还有一个厉害的母亲。我乃千金之躯,身为蒙将元配,得过大汗宠辛,下嫁山野已经是迫不得已了,怎能到此为妾?
还有张元帅之内弟林松,人物俊美,医术高明,腼腆得可爱,那一片柔情蜜意远远超出了医疗之外,肌肤的接触中引起的意乱心迷让人难耐。
还有一个……正想着,这个令人讨厌的人就进来了。他是赵安,现已经升为副将了,自以为救王玉有功,有机会就来骚扰:“玉小姐,几天没来看你了,近来身体可好?”
王玉挤出两分笑意:“是赵将军啊,谢谢关心,好些了。”
“身体好了就要送你下山了。”见她脸上掠过一丝惊慌,他更加重了语气,“真的,我不骗你,今天我们回山的路上,张元帅就对王将军说:你带上山来那女人的伤也该好了,留在山上是不妥当的,还是把她送到合州为好?”
王玉打了个寒颤:“合州?哎呀,我孤苦零丁的一个人,住到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怎么过呀?”说着,就嘤嘤地哭起来了。
赵安掏出绸巾为她擦泪:“你哭什么,交通便利处,也便于找你丈夫啊?”
王玉任他托腮拭泪,泪珠却绵绵不断:“赵将军,奴家是无家可归之人,在这兵荒马乱之时,丈夫生死未卜,我到哪里去找他呀,找不到他,我又何以为生?”
他就势摸着她的脸蛋,恨不得一口吞了她:“要住山上容易,
住一辈子都行,你得当你那男人早死了,再嫁一个人就行了。”
她早看出他不安好心,也最讨厌这个人,可是多个男人多个靠山,就止住了哭,羞搭搭地说:“我早已是残花败柳,就是男人死了要嫁人,谁又会要我?”
“我要,我要!”赵安搂住她就亲嘴,半天透出口气,“见你光溜溜摔下城来时,我就恨不得把你接着,不是我发现你还有口气,你早被马踏如泥了。又是我把你抱进城里去的,命中注定你就是我的人,你不嫁我嫁谁?”
说着,就把她抱上床,一边又褪她的衣服。“唉哟──唉哟──”看见他这张马脸就恶心,王玉不愿与他苟和,忽然捂住胸口大声叫唤起来。
“你怎么啦?”赵安吓一跳,停止了动作,“我的姑奶奶,怎么还疼?你不能小声点?”
“唉哟──我的肋骨好疼呀,快给我叫郎中来呀,我好疼哟──”
“玉妹──你怎么啦?”门外响起王立的脚步声,赵安走投无路,急忙闪到大橱后面。
跟着就见王立进来,王玉喜出望外,转为小声呻吟:“哥哥耶,你一走多日,至今若还不回来,就见不着妹妹了。”
一听病如此严重,王立忙问:“哪里疼?我给你叫郎中去。”话未断音,人已经出了门。
“你还不快走!”随着王玉的一声喝令,赵安赶紧闪身出来跑了。
林松闻讯赶来,坐到床边把脉,一见喊他的王将军也随后跟来,忙起来坐到另一张圆凳子上,兀自红了脸,把脉的手也微微颤动了。王立虽已查觉,也不便说什么,只是忙着问病情。
林松还没开口,王玉又是珠泪涟涟:“奴家的病是好不了的了,外面不疼心里只是疼得不得了,这看不见摸不着的,让郎中也没法子治呀。”
“莫哭了,有大夫在此,他的医术高明着哩,表病心病他都是有办法治的。”
林松低声说道:“玉小姐身体已经康复,从未见有心痛之病,定是有什么烦恼,气结于胸,吃些消气散淤之药,闲来无事,还要多走动走动,到外面散散心,自然就好了。”
说完,开了方子,亲自给她抓药煎药去了。
见屋里只剩下两人,王玉的脸色红润了,更显得妩媚动人,王立情不自禁地俯身问道:“在这里你就是大将军之妹,谁还敢给你气受?你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她磨过脸去,幽幽地说:“既然是大将军的妹妹,怎么大将军家也进不去,大将军的母亲也不认她,她算得了什么?只是捡来的一个野丫头。”
“我们家有什么去头?母亲凶得不近人情,妻子又丑又笨,女儿一天哭到晚,家里吵死人的,脏死人的,别把我这么洁净美丽的干妹子薰跑了。”
“我倒是不想跑的,就怕有人撵我走。”
想到路上张元帅的话,王立心上也拂过一丝阴影,却宽慰她:“你不是伤还没好完嘛,病好了再说吧。”
王玉心头明白了,这证实了赵安透露张元帅的话是真的,黯然神伤,凄楚地说:“我情愿我的病永远也不要好,只要留在哥哥的身边。”
王立无语,突然想起:“你看,给你吓的,礼品都忘了拿出来了。”他掏出一个小匣子,打开来,是一对翡翠耳坠。王玉任他戴到耳上,心想这哪敌得上大汗手镯的百中之一,于是长叹一声:“愚妹身世漂零,寄人檐下,所用之物都是凤儿的,早已洗尽铅华,不施粉黛,还要这样的稀世珍宝点缀作什么?何必要花这个钱?”
张珏治军严谨,一切收缴之物都要上交,偷偷瞒下这样的东西,还是在玉萍上山之后,上回的玛瑙手镯给凤儿了,这礼物自然更好,只有这样的美人才配享用呀。对那些达官显贵来说,这又算得了什么?有朝一日做了一山之主就好了,军库里的什么宝贝没有?好多不都是我搞来的战利品?
想到这里,王立心里酸酸的,说:“宝剑赠英雄,红粉送佳人,贤妹是识货的人,你要什么尽管说。”
“我已是再生之人,大难不死,苟延残喘留条命,还有何求?敢有何求?最大的造化就是能养好身体,来世再报答哥哥的大恩大德。只是养伤寂寞,听说哥哥是饱学之士,自然书籍不少,是不是能借些给我看看?”
“妹妹也爱看书?哎呀,我真是三生有幸,得遇知音了。可惜,我也是流落上山的,原来寒舍中汗牛充栋的书本都毁于一尽了,以后下山,我再给你找点来就是了。你的身体尚未康复,郎中说需要到外面活动一下,你就到处走走,多散散心也是好的,先别忙着看书。”
“唉,心已死了,散它何用?奴家只要能留在哥哥身边,伤病不好也是没关系的。 但是小女命苦啊,连寄人檐下的日子也过不成。”
说完,她就抽抽搭搭地哭起来,让王立心头不是个滋味。赶紧说:“没有谁撵你走,只为你下山找你丈夫方便,其实,你多住些日子也是无妨的。”
“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到哪里去找丈夫?我举目无亲,又将何去何从?在山上只有一个干哥哥,想是你也嫌弃我了?”
“哪里的话?我就你这一个妹妹,疼也疼不过来哩。”说着,就要为她擦泪。
王玉碍着大夫还要送药来,不愿让他近身,扭着腰,破颜为
笑地说:“哥哥此回下山,一定建功立业,不如你把你的英勇战史说出来听听,也给妹妹解解闷。”
一提起作战,王立浑身是劲,坐到床边,滔滔不绝地说起来:“那元朝的哈剌不是在马宗山上筑城了吗?只要他们建立了根据地,就是插在我们眼睛中的钉子,戳在我们肉中的毒刺,不拔掉不行呀。张帅足智多谋,实施了调虎离山计,他带领一部分人马假意要攻打马宗山,分散了敌人的兵力。其实名修栈道,暗渡陈仓,派史昭去焚烧元军设在金子沱的船场,派我去了平阳滩。元军的军资粮食武器仓库都是设在那里的,我们夜袭军库,只是放了一把火,就轻轻松松地把什么都解决了……”
正说到此,有人喊王将军回家,“好,我知道了。”王立应声要起,王玉又把他叫住了。
“哥哥,是谁放的火,那元军的仓库难道无人把守吗?”
“你听我说……”王立见干妹子感兴趣,一时兴起,说得眉飞色舞,把母亲要他回去的事情又丢到一边去了。
忽然王母的骂声在窗外响起:“狗杀才的,你被什么狐狸精迷住了?竟然连老娘也喊你不动了?”
王立吓了一跳,正要张口,王玉捂住了他的嘴,好柔的手,好软的掌,他的腮帮子酥了下半截,话也说不出来了。
外面骂得更凶了:“你这小子还有没有家?老娘让你去找我的猫哩?你他妈的钻哪个婊子儿的屁眼沟里去了?你要再不出来,老子要冲进去把你拎出来了……”
王立再也呆不住了,终于拉开王玉的手,出门低三下四地对母亲说:“妈,您老人家在说啥?我不是已经派二十兵丁找去了吗?”
“老子要你找去!你当个什么将军哟,回来也不到母亲跟前尽孝,我还有三天就是五十大寿的日子了,你不给我把猫找回来,我还有心思过生日吗?还不给我找去!”
在母亲的骂声中,将军威风丢失遗尽。
王玉也挨了骂,但脸不红不心跳,待没人了,她下了床,拉开隔壁小门,走进了储藏室,提出一只刚刚醒过的猫来,抱在怀里,柔柔地笑了。
这是只波斯猫,全身雪白,泛着银光,眼睛一只蓝的,一只绿的,这是史卑三皇后留下的唯一纪念,泸州的衣物也没带出一件,只有手上的一对玉镯,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却竟然发现了自己的宠物。
那是她刚好起来第一次到后院散步,一只毛绒绒的东西窜至脚下,吓了她一大跳,“喵”的一声却又是那么熟悉,低头一看,又惊又喜:我的猫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四顾一望,没人见着,她如获至宝,抱起来就进房关了门。
小猫识旧主,仰起尖尖的小圆脸朝她叫着,伸出小爪子朝她挠着,她百感交集:自己往日家庭的华贵、奴仆成群的威风、锦衣玉食的享受,都如过眼烟云,难道好日子就这样一去不返了吗?
富贵生活只有这小猫能作见证啊,而今也只有它才是我的亲人了,可它是怎么上山来的?摸着它油光水滑的毛皮,倒是没受虐待的,一定是非常之人带上山来的,也一定养在非常之人家。
看来除了张元帅不会是别人,林容丧子,定是丈夫带只猫以解她的寂寞。谁能似我寂寞?嫁个异族丈夫,只有性欲,没有情爱,最后还要把我献给手下人。而今家破人亡,住这穷山野岭也不得安宁,以后何去何从尚不得知,林容还有疼爱她的丈夫,凤儿还有马家的财产,我却是孓然一身,形影相吊,连我的猫也不能随我吗?她就决定把它留下来,为怕人知,只有无人之时才放它出来作伴。
今天听见王母又气又急的骂声,玉萍窃喜,原来如此,果然是自己的猫,而今物归原主了。得知老婆子爱猫之极,幸灾乐祸更甚,又为王立抱屈,将军派出部下找猫不说,还得自己亲自出马,他到哪找去?有这样霸道的母亲不是活受罪吗?她的儿媳妇怎么受得了?那老太太骂过我多回了,让她急去吧,我又多个哑伴了。
可是,这样的人在山上大概也是无权有势的,只要她接纳
了自己,谁还敢说个不字?一直想得到王母的认可,用这只猫庆祝她五十大寿的生日,可是一块不错的敲门砖!虽有些舍不得,再一想,只要让老太婆高兴了,将来要什么没有?……仅有这些还不够吧,可惜自己一无所有了呀。
正想到此,林大夫在外面拍门,她干紧又把猫藏到隔壁,开门时,手镯打在门框边响了一下,她忽然高兴起来,一扫忍痛割爱的惆伥。
大夫端来汤药,问她在干什么,她故意吱吱呜呜说在小解,反把男人闹了个大红脸,说起话来,更是语不成句,王玉接过碗来,只是唇上点了一滴,五官就缩成一团了,林松摸出一包冰糖递过去:“你,吃点糖吧,就,就不苦了。”
她双眉微蹙,轻声问:“我何时才能不吃药了?”
“其实,你不吃药也行,多出去散散心,别发愁,身体自然就
强健起来了。”
“小女子一出门,所有的眼睛都恨不得贴到我脸上来了,甩
都甩不掉,还有兴致玩吗?”
大夫说:“在下有个建议,合州是个好地方,既是三江繁华
汇集处,又是风景名胜地,光是我姐姐家的花园,你一天都玩不过来,现在空着,借给你住就是了。”
“那张元帅同意吗?我又以什么身份住进去?”
林松不答,那双秀气得如女人一样的杏眼,目不转睛、含情脉脉地望着她,王玉心动,正要说啥,咚咚的脚步响起,是凤儿来了,她见了大夫眼睛一亮,比划一阵,要林松跟他走。
“又有伤员来了,要我给他们看病去。”好事被这个哑巴搅和了,他一肚子不高兴,临出门,对玉萍交待,“后天就是王老夫人的五十大寿,你要是去贺一下,她高兴起来,说不定能劝张元帅把你留在山上哩。”
王玉吃吃地笑道:“你一会儿要我下山住到合州你张府中去,一会儿又要我在山上长住下来,我又不会使分身法,到底何去何从?”
凤儿一脸酸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林松嘴边的话被逼回去了,只好跟她出了门。
他俩刚走,王玉就把药倒进了隔壁的尿罐中。然后,翻天覆地的到青苗房里找鞋料。
王立母亲的五十大寿是全山上的大事,除了守城门的,所有官兵都放假一日,有身份的人全都给老夫人拜寿来了,王府门前,车如流水马如龙,把老太太乐得合不上嘴,当年丈夫在世,王家也没有这样风光过,都占了儿子是将军的光呀。
可真正的好礼却没见到什么,这是战时,素来山上讲究节俭,也不过是些山花野果、家织绫缎,祖传钗环就是希罕物了,只有张夫人送的一柄玉如意让老夫人看得上眼,人珍贵物也珍贵,她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林松进门来拜寿了:“只身上山,两手空空,只带来一支高丽人参,状如南极寿星,也祝老夫人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说着就跪下磕头。
王老夫人连声喊“担当不起”,又说:“你姐姐已经赠过大礼了,你何必还要破费?这可折了我老婆子的寿了,快起来,请上座。”
林松递上人参,又拿出一个红丝绸的小包来:“老夫人,还有一件小礼物,是别人托我带的,不知您老人家是不是收?”
“是谁这样大的架子,自己不来,还劳大夫受累?”她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小包,一层层打开,是一双鞋,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精致的鞋,把如意和人参都放到一边,仔细看起鞋来。
这是一双彩织宝相云头鞋,面料、里料和垫料用的是三锦一绫,质地为白底上织出的墨绿八宝宝相花纹,鞋帮上绣着宝蓝色的松枝和绛红色的梅花鹿,开光式如意云头上一对深紫的小蝙蝠展翅飞翔,大喜大贵,把福禄寿做到一双鞋面上,要花多大的功夫呀!又哪来这样好看的花样?
她喜欢地说:“谁的手这样巧?莫非你遇到仙女了?快,快带来我瞧瞧。”
“义女王玉恭贺母亲大人千秋华诞──”王老夫人的话音刚落,王玉就提着一只小篮子进来了,纳头便拜,长跪不起。
“你是谁?”王老夫人明知是儿子带回的女人,还是要问。她不喜欢这个女人,不光因为她丧失贞节做了蒙人妇,还因为不堪入目地裸体从城楼上跳下,这样的女人死了算了,活着丢人现眼,上山岂不扰乱军心?这不,先就勾去了儿子的魂,早想见见她是个什么样的狐狸精,又放不下将军母亲的架子,好奇心今天得到满足了。再有,伸手不打笑脸人,在大喜的日子里别找不痛快。张夫人才走,她弟弟就来了,带来这女人莫非与林松有染?怕伤玉瓶别打老鼠,她还有这样巧的手,留在身边作点针线活倒是不错的……
王玉听她口气不严厉,也猜出几分心思,于是答非所问:“母亲一身劳瘁,今日适逢华辰,女儿恭叩福安,绣鞋慰老,再为母亲祈祷上苍,找回宠物,籍申贺意,肃此敬达,还盼母亲见谅。”
她说着揭开篮子上的罩布,那只如雪似粉的小猫跳出,将老太太乐得心花怒放:“我的心肝宝贝呀!”伸手就来接,王玉赶紧抱起递了过去。
众人听她一口一声“母亲”叫得亲热,莺啼燕啭的声音又那样悦耳动听,说的意思大多数人听不懂,那赞颂之词也是他们说不出来的。再见她直身站起,恍若天仙降临,这样聪明美貌又能干的女人谁见过?听到王母肉麻的叫唤,大概不仅是叫猫的吧,还看到王将军欣慰的笑容,众口一词,齐声赞颂:“小姐真有孝心啊!”
小猫纤毫无损、油光水滑,温顺地依在怀里,王母这才正眼看这女人:呀,我也是见过世面之人,从没看到如此一个绝色美女,年纪不大,这楚楚动人的小样儿,不用说男人,连女人也看得如见画中人哩。上天造一个完人不易,死了才可惜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呀。但若把她放在外面,难保不和儿子有染,到不如收到身边,当作义女,大概也是菩萨的意思吧。
想到此,王老夫人站起身来,正要说话,赵安冲进来了,忘了礼节,大声嚷道:“王将军!快,快接圣旨!到飞舄楼去接圣旨──”
这时候来圣旨,是凶是吉?为什么要王立接?举座皆惊,一齐站起,王立起身,赵安回头又说了一句,:“你们知道是谁传圣旨的吗?是安节,他已经当了金吾卫上将军了,他们一家三口都回来了!”
怎么由他们一家传旨?众人又惊又喜,跟着王将军后面一哄而去。厅堂中只留下王母和王玉。
王母不以为然,儿子文武双全,比那个王安节能干多了,只是他老子没给儿子铺好路就死了。看安节家,先养子后成亲的强盗之女也是钦差夫人了,真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呀。今日老身是寿星,儿子也是朝廷有功之臣,他一家子应该来为我拜寿才对。
王玉不屑去,被大汗临幸过的女人,还把南宋小朝廷小小的钦差放在眼里吗?何况来的一家子是房东,衣锦还乡,前呼后拥,还有我的住处?就是留下,只怕也要赶到下人房中去了。
听赵安说起过,马青苗是个朝天椒,眼睛夹不得砂子,仰脸的婆子低头的汉,他夫妻都不是省油的灯,我惹不起还躲不起?这个王府就是我的避难所了。
此时,满厅的男女都趋炎附势而去,正是我锦上添花的好时机呀。再一看王母,衣着华丽,风韵尤存,当年定也是个图虚荣爱打扮的美貌女子,于是她两手一缩,在袖笼里抹下了那对羊脂般的白玉手镯,正要送上,王母先说话了:“你怎么不去看热闹去?”
“母亲千秋,事大如天,即使天子驾到,也应该来给您老人家拜寿的。”
“你倒是会说话。献的寿礼也与众不同。”
王玉又一次跪下了:“只不过是女儿命好,上天要我把母亲的宠物送来的,原本物归原主。真正的礼物还在这里哩。”
说罢捧上白如凝脂的玉镯,泠泠的柔光让王母看得眼花缭乱。
“这可是个希罕物,你从哪儿搞来的?”
“这是祖传家宝,因女儿名字有个玉字,所以出嫁时母亲给我戴到手上,要小女如玉般纯洁,可惜白玉无瑕人有染,也曾想将这不清不白的身子让马踏如泥算了,是菩萨怜我,特意送我来侍候母亲的……”
她说着说着,泣不成声,把王老夫人的眼泪也催下来了,不由得伸手拉她起来:“我的儿──你也真是个苦命的人。”
听到王母改口,王玉破啼为笑:“看我这没出息的样子,今天是母亲的大喜日子,我到哭起来了,岂不晦气!”
王母拉她的时,小猫趁机从怀里跑了,王玉只一唤,猫儿就回转身来,依着她的裙琚“喵喵”叫唤,她又捉住,送到王母怀里,就势拿过玉镯说:“母亲丰肌玉骨,看似三十多岁的人,这玉镯就只有您配戴哩,用它为母亲大人避邪吧。”
王母伸出手臂让她戴上两只了,这才说:“既是你家的宝贝,给我作什么?”
“母亲戴上,我晨昏侍奉,就如女儿见到亲娘一般,也免除一些思乡之苦。”
“我的儿,难得你有这样的孝心,那边王家的人回来了,你就搬来和老身同住吧。”
说完,就喊出儿媳妇,要她带奶妈去搬东西。王玉谢过,赶紧告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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