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红颜》(长篇历史小说)——第十二章

                          易名上山


  张夫人亲自来王府告诉翠翠,王将军今天要回来了。
  翠翠女儿已经满月,这才盼到丈夫回来,高兴得手忙脚乱,把捧来的盖碗茶也泼了一半,惹来婆婆一阵抱怨:“没见过这样轻狂的人,才离男人两个多月,就心急如焚了?”
  林容缓和道:“别骂她了,生孩子时丈夫不在家里嘛,王立还没有见过他的小千金哩。”
  “张夫人别宠她了,不就生个女娃嘛,也值得说吗?”王老夫人递过茶去,笑脸向着林容,“也多亏张夫人了,不仅多次来看望,还让凤儿来照顾,王立回来,老身一定要让他亲自到府上道谢。”
  “老夫人见外了,远亲不如近邻,道什么谢呀,我们家老爷本来让他先回山的,王立说家中有母亲照顾,泸州刚收复需要治理,就在那里多待了些日子,委屈他的妻儿老小了。”
  话未落音,门外来了赵安,手里抱只波斯猫,说是将军孝敬母亲的,对大家一拱手:“秉报张夫人、老夫人、王夫人,大部队要下午才得到,我是先打个前站的,将军吩咐要请家中收拾一间干净房屋,给新上山来的王玉小姐住。”
  赵安话停,翠翠一怔,不敢言语,老夫人抢先问道:“我儿--他何时又娶新妇了?”
  “没得老夫人同意,将军怎能娶亲呢?”赵安赔着笑脸,“上山来的是他妹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赵安,有话好好说,别打哑谜给大家猜嘛。”
  张夫人发话了,赵安这才如实道来:“攻打泸州那天,蒙将熊耳黔驴技穷,弄来个绝色女子喊话,要以美色软化钢刀。咱们将军根本不吃那一套,只是下令开炮,城上的蒙军又将百姓牵来做他们的挡箭牌,让我们无法下手,后来那女人被剥得精光,自己跳下城了……”
  老夫人生气了:“这样少廉寡耻的女人还带上山来?”
  “不,那女人见熊耳要射箭,大叫了一声,我们将军被提醒,这才化险为夷。没想到百姓见她跳下了城墙,一个个也不甘心作箭靶子,他们全跑开了,张大人已经从另一道门进了城,我们检了个好果子。”
  张夫人道:“如此说来,她还立了一功啰。”
  “正因为如此,元帅下令不得践踏她的尸体,又让我拿件衣服把她盖起来……”
  “你们元帅倒是侠骨柔肠,很有怜香惜玉之心啊!”
  林容的话中的奚落口气,让老夫人很不受用,鼻子里哼了一下,没好气地说:“我儿仁义,岂是贪花爱色之人?不过以恩报恩罢了。”
“老夫人之话极是,元帅也是这么说的。”
赵安见老夫人脸色和蔼了,这才继续说下去:“那女人命大,浑身被树枝拉扎得血淋淋的,一根断了的肋骨都戳出肉外了,白森森的,那张脸还一点伤都没有,仍然雪白干净,我去给她盖衣服的时候,她醒过来了,捂着脸的手拿下来,嘿,真是个人见人爱的美人……”
  “赵安,别说这些!”林容见他形容萎琐,喝斥道。
  “张夫人,还得让他说说,我儿怎样把她收为干妹子的?”
赵安见老夫人追问,岂有不说之理:“她睁开眼睛,泪水盈盈地望着我,我顿生怜悯之心,把她抱进了城。王将军听说没她没死,叫我把她送到一家客栈楼上。水淹杨大渊之后,亲自去看了她,还派郎中给她看伤。那女子万般感激,说她叫王玉,是熊耳抢来的人,已经无家可归,也没脸在泸州住下去了,只待病好,当牛作马都要报答将军的大恩大德,死也要跟他上山来。因为她也姓王,所以将军就收留她为干妹子,说是给老夫人当丫头使用。”
听到这里,林容突然想起:莫非是她?天下能有这样巧的事?不可能!青居路上的熊耳夫人何等受宠!熊耳对她言听计从,怎么会让她在城楼上当众受辱?想那熊耳骄奢淫逸,霸占的女子多哩。遂释然。
  王母头摇得像拨郎鼓:“哎哟,我可不要这种女人,丢人现眼的东西,别脏了我的门槛!给王立讲,她从哪儿来的给我送到哪儿去!听到没有?”
见赵安点头,张夫人就告辞回家,吃过午饭睡了一觉,就听丫环丹子进来,说王将军有事求见,她正想问问那女人的事,连忙起床出来。
王立瘦些了,见林容就跪下来:“张夫人,下官给您道谢了!”
  林容忙伸双手示意:“王将军,快快请起!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要行如此大礼?”
  “下官离家多日,又逢贱内临产,夫人和元帅让我们一家搬进上院,还亲自探望,派凤儿照顾,待下官恩比天高,怎能不谢?”
  “将军征战在外,我们理当解除你们的后顾之忧,有什么谢的呢?”
  “下官还有一事相求——张夫人要是不答应下官就不起来了。”
  见王立长跪不起,林容急了:“你是朝廷命官,刚刚立功凯旋,跪着岂不折煞我了?王将军知书达礼,想也不会提什么非份之事,我先应了就是。”
  王立这才起来,坐到一边,娓娓道来,原来竟是带了王玉,王母不让他进家门,要张夫人帮他出个主意:“……抬都抬上来了,还能把她扔下山去?何况伤筋动骨一百天,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不是为救我,不会遭蒙将凌辱。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也是个有气节的女子,我不救她谁救她?她不靠我靠何人?”
林容想起自己,也多亏有“气节”才保全了性命,如果真是熊耳夫人的话,受恩于她,理当回报。不是她,都是战乱中受煎熬的女人,理应搭救一下,自己又早应承了王立的……
见她神色有异,他又立即补充道:“此女才德双修,品貌俱全,还于我有恩,又与我同宗共姓,在下收为义妹,就是为她找一暂时安身之处,待以后为她寻夫。我决无非份念头,如有歹意,雷劈电烧……”
  “王将军言重了,我并非怀疑你有私心,只因为她毕竟来自敌方,不知她的底里。这儿是军事要塞,你又身负重任,留着外人,毕竟是个心病。”
  “张夫人,她一个弱不经风的女子,活下来已经不容易了,哪还能对我们城堡形成威胁?安节将军的妻子,还是官兵大敌强盗的女儿哩……”
  林容打断了他的话:“你说青苗?其实我也是从山下上来的。”
  王立得理了:“是嘛,你们不仅于山无碍,反而为鱼城立过大功,一个个都是巾帼英雄,谁又能说你们什么?”
  “喔,我可没做什么,担当不起了。”林容不便说什么了,“不过既然有你担保,已经上了山了,先留下养好伤再说吧。我看还是住到青苗家去,安节将军已经调往常州,把她娘儿母子接到任上去了,现在院子只有哑巴丫头凤儿住着,她心好,又跟我弟弟学了点服侍病人的本事,她俩也好做伴。”
王立叫上林松,这才来到前院。
一顶软轿靠在台阶边,藕色绸缎的罩子挡得严严实实的,王立急步过去吩咐抬进左院,对看门的仆人说:“我的义妹才从山下来的,是个病人,我家有小孩吵闹,你们这里安静些,暂时在你们家住一阵吧。”
  “将军差矣,我们家夫人说是以后还要回来的,家中东西也没有搬走,还有凤姑娘帮着看家,这里又没有郎中,你抬个病人来,不是给咱们家找晦气嘛……”下人不同意。
  “狗仗人势的奴才!和我斗嘴?”王立一脚踢去,那堵着门的家人被踢中右膝,腿一软,仰面倒在地上。一行人进了院子,又到厨房去,找到正烧火的凤儿,如此这般说出了缘故。
凤儿本是个勤快之人,以服侍他人为己任,一朝闲下来,闷得难受,有事没事,都爱去张夫人家给林松做下手,包扎伤口、晒药碾药,一刻也闲不住,没事了才回家中烧饭。
听说来了个病人,还是个女人,高兴自己有伴了,笑得合不拢嘴,赶紧埋了火,跑到自己卧室,三两把扯下旧床单,从枕头到被子,全换成新的,这才径直走到软轿前,帘子一掀,双手抄入,托出了一个女子,一看哇哇乱叫,又惊又喜的神情,像发现了一件宝贝。
林容听说安顿好了,赶去看看,女人紧闭双眼,不是她是谁?!林容不言不语,回家便睡下了,茶饭不思,心闷体寒,床像烧不热的锅,身子像烙不熟的饼,翻来复去想熊耳夫人的事。
她怎么可能是抢去的呢?哪一个被抢去的女子有她那样身份?养尊处优、颐指气使,能轻而易举地收一个车夫,能随随便便地改换装束,还能与汗后接近,探听到蒙哥的死讯,她的身份不低啊。怎么失宠的?
若是苦肉计,以丧失生命为代价也太险了,毕竟也给我方带来了胜利。当年不是她搭救,自己怎得生还?又怎能把蒙哥的死讯带上山来?只可惜强儿没能逃脱厄运……想到这里,锥心泣血、手麻肠断,丹子进来喊她吃饭也不理会,丫头慌了,去喊郎中。
林松急忙进来看视:“姐姐,又是哪儿不舒服?”
  “哦,没什么,只是胸口闷得慌。”林容强打精神坐起来,“你看王玉伤势如何?”
  “断了两根肋骨,但医治及时,已经快好了。只是路上夹板松动,明日要给她换一副杨树皮的,再每日一副汤剂,生肌长骨,不出一月,即可痊愈。”
  弟弟走后,林容迷迷胡胡睡着了,半夜却作了一个梦,又见到儿子那撕开未断的身子,血淋淋的地上是白花花的肠子,那两眼圆瞪,小嘴大张,似乎在高叫“妈妈——”
  “强儿——”林容狂呼起来。
丈夫回来了,搂着她轻声唤醒,为她拭去头上的虚汗,问她:“人死不能复生,你怎么又想起儿子了?”
  “哎,我今日见王将军带上山的女子,就是放我的熊耳夫人呀。”她惊魄未定地说。
  张珏放开妻子,生气地问:“我已有令在先,王立怎么还把她带上山来了?”
  林容忙说:“都是熊耳造的孽,她又伤得那样厉害,咱们仁意之师,也得给她一条活路嘛,再说她还救了我的。”
  “我们更不能假公济私,何况她来自敌营。”
  “我也是从敌营中来的,现在仍然让您不放心?”
  见妻子不乐,张珏说:“你在哪边过的什么日子?又是什么身份?”
  “只要我愿意,也早成为达官显贵的妻室了。”
  啊?杨大渊的话不虚呀?妻子若是贞烈之女,怎么会为这种女人讲话?于是冷冷地说:“你注意盯着她点,待她伤好,让她下山自己寻夫去。” 推说有军务,睡到飞舄楼上去了。
  丈夫走后,林容心中更加气闷,翻来复去睡不着,被子没盖好,当夜伤风感冒,可张珏第二天又领兵攻打虎啸城去了,她一躺就是好几天,幸亏有弟弟照顾,总算好了起来,想起丈夫的话,还是打起精神,到凤儿那里去看王玉。
没进屋,就见凤儿抱着被子出门,也不理张夫人,昂头走进青苗的卧室里去,把卧俱在她主子的床上铺开了。一转身,满脸的泪水。
  “谁欺负你了?我给你作主。” 林容问她。她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只是摇头。
  因告发马家父子有功,张珏赏银千两,青苗和马家的物件也留给她用了,生活是不成问题的,林容曾想再给她找个男人,她不同意,也不应该再为她人当奴隶呀。
于是说:“你呀,天生一个劳碌命,不想侍候她,就让王将军给她找丫头就是了,犯不着和她生气的。”  
  凤儿点点头,林容心中有数了,转身往王玉房间走去,被她拉了一把,情不自禁地放轻了脚步。
一进门看见林松正蹲在床前,拆去了王玉身上裹着的杨树皮,又用白酒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身上黑乎乎的草药渣。那女人眯着两眼,衣衫撩起,坦胸露腹地躺着,一双雪乳翘翘的,看得林容也不好意思,走过去扯下薄杉盖起来:“林松,这等事情应该让凤儿来做。”
  林松回头一看,脸上陡然红潮涌起,慌乱地站起:“姐姐,您,怎,怎么出来了。”
  床上之人睁开了眼睛,立即就要坐起:“是,是夫人来了,小女……”
  “不要动,”林容把她按住了,“我来帮你擦吧。”
  王玉说什么也不同意:“您,您是鱼城第一夫人,怎能劳你的大驾?”
  林松像被别人窥破隐私,慌慌张张拾起地上的杂物走了,林容这才耳语似地说:“你不也是被人称之为熊耳夫人的吗?”
  “不不不……”王玉如被针刺一般缩成一团,“夫人,我,我其实是被他,他抢去的民女,我的丈夫是个盐商,两年前,从武胜到盐井购货,就再也没回家了,熊耳他们占领了武胜,就把奴家掠去了。”
  这女人,我在青居见她时,至今已经三年多了,她却把谎话编得这么圆,可见是个不简单的女人啊。
林容正要戳穿他她的谎言,屋外的脚步声响起了,一个男人边喊着“贤妹”边冲进来,见林容才猛然收住脚步:“是张夫人呀。有劳您把义妹安排好了,现在又来亲自探望,未将这里谢过了。”
  “是王将军啊。”林容虚与应酬着,“山上清寒,缺什么东西,就到我家取去。”
  “哪用夫人操心,我视作胞妹一般,岂能亏待了她?您看,听说鸽肉大补,特送一只清蒸的来了。”说着把手中的瓦罐打开,香气溢满房间。
  “山上的鸽子俱是信鸽,王将军以公谋私了吧。”
  王立哈哈一笑:“张夫人说得对,下不为例吧。”边说边找碗,见不到就喊,“凤儿,你到哪里去了?还不侍候小姐?”
  林容让他另外找个丫环,说凤儿也是立功受过赏的人。王玉正被张夫人问得心头发毛,王立进来如天降救星,听说要换丫头,她忙申辩:“张夫人,我说夜晚天寒,踏板上睡着凉,才请她睡到别的房间去了。”
  凤儿听到王立的喊叫来了,倚着门框不声不响。 王立听说让他换人,怎么会找不到人呢?只是一个哑巴多好,不会搬是非说闲话,自己可以事无忌惮地来往,再加上她心肠好,会作事,哪愿意让她走?
放下瓦罐就来给她陪礼:“凤姐姐别多心,我妹子年轻不懂事,我屋里下人倒多的是,哪一个有你能干?一客不烦二主,还请你帮忙到底,她也见好了,只要你每天送点饭给她吃就行了,先谢你一只玛瑙手镯吧。”
边说边掏了出来,红润润的手镯上隐显着紫茵茵的花纹,诱得凤儿眼花缭乱,本来也不为王玉生气,既然王将军都来求她,那说不出的苦就咽下了。马上拿来碗筷,喂床上的人吃鸽肉。
  凤儿眼皮真浅,就为这一只手镯又当下人了?她要不为王玉生气,那就是为林松生气了?想到这里,林容有些不安,随意吩咐了几句,回到家里问弟弟:“平日给女病人换药,你都是让凤儿动手的,今天你怎么把她打发开了?”
  林松的脸又红了,双眼视鞋尖,两脚交换着在地上蹭,吞吞吐吐地说:“她,她的伤,比较重,她,没经验……”
  两个“她”字,指的是两个人,林容自然明白,可弟弟生性腼腆之人,一向对女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现在这样殷情,是否还有隐情?这可要防微杜渐呀。于是旁敲侧击地说:“我生病的日子里,你往那儿跑得太多了一点吧。”
  正在这时,“张夫人--”随着一声娇娇怯怯的叫喊,王玉被凤儿扶着进来了,“小女子拜见夫人了。”
她说着跪下来,仰起头眼巴巴地望着林容。
  林容心一动,连忙说:“伤未痊愈,你怎么就跑出来了?万一有个闪失,岂不是让我弟弟的治疗前功尽弃了嘛?凤儿快掺她起来。”
  “请张夫人原谅奴才有眼无珠之罪。”王玉不起来,低头说道。
  林容明白,她知道我为她赶过马车,认出我来了。
其实,是王立告诉她的。张夫人一走,王玉就笑着说:“上山那天我没敢睁眼,今日一看,你们元帅夫人倒是个美人坯子,可惜是个少白头。”
  “嘿,我的干妹子,你睁眼也没看准,她是伍子胥过关,一夜白了头的。”
王立见她吃得有味,想到张夫人的事又叹了口气:“唉,她也是个苦命人啊——”于是坐到床边,一五一十地把林容的事说了一遍。
  王玉听着听着,直了眼,走了神,放了碗:“哥哥呀——你要再救我一回哟!”王玉说着,滑下床就跪在地上大哭。
  凤儿正好出去洗碗去了,王立连忙亲自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那细不盈尺的小腰,那轻得几乎没份量的身子,让他顿生怜悯之心:“贤妹,何必伤心?大不了你就是那个熊耳夫人,那更有功劳了——你不还救了她的吗?你是她的救命恩人,应该去讨赏呀。”
  王玉破啼为笑:“这真是,人无前后眼,只要存善心。我哪里知道她是张夫人?哪里知道今日要寄她檐下?”
  “你哪里是寄她檐下?你是寄我檐下。”王立说着就去捏她的腮邦子,见凤儿来了,才缩了手,又回到凳子上坐下来。
  王玉眉尖微蹙,又显出一副恐慌之态:“悔不该当时把她当奴隶,而今她丈夫是鱼城之主,夫荣妻贵,怎甘心当时屈辱之苦?我到没什么,哥哥你在他丈夫手下,你又把我带上山来的,我要不请罪,不是祸及哥哥吗?”
  王立想不起有什么祸事,想女人心胸总是狭隘一些,即使元帅夫人想也不例外,万一怪罪下来,自己也要担待。干妹子为自己着想,难为她一片好心,就说:“只是,你大伤未愈,怎能出门?我自去带你说明就是了。”
  “你千万不要去,反而让她反感。我带伤前去,这才显得心诚。性命既然是哥哥给的,还给哥哥也是应该的,何况这不过举腿之劳,躺了多日,正想起来走走哩。”
  王立只得让凤儿扶她去,还真让林容感动了,让凤儿把她扶到太师椅子上坐下,又让屋里人出去,这才说:“你养你的伤就是了,何必要来泥首谢罪?”
  “有夫人这话,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了。”王玉如遇大赦,感激零涕,接着说,“其实,我在三年前就被劫入蒙军中了,可小女子不如张夫人刚强,弱质未能保住清白之驱,贪图锦衣玉食的生活,苟且偷安,但是人在蒙营心在汗呀,见我宋军宋民都觉亲切,最后才冒死跳城,即使甘脑涂地,马踏如泥,也情愿死于我同胞面前啊。”说着说着,她又滑下椅子,哭倒在地上。
  林容好生同情,见她说的基本属实,把原来的谎话也纠正了,想到自己也有献歌的经历,别人是否理解也不得知,推己及人,怜悯之心又增加几分,亲自走过去扶起她:“玉小姐不必再悲伤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以后再也不提及了。你只管在此修养,待身体好起来,我们送你回娘家去。”
  王玉泣血稽首:“多谢夫人大度包容,奴才一家如得团圆,专门为您立牌位烧香上供。”
  林容赶紧叫凤儿把她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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