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红颜》(长篇历史小说)——第十一章

                           跳楼破城


  蒙哥之死,让宗玉萍丧魂落魂,心灰意冷,可是回到泸州,她又当上了土皇后,只是深居住简出,没发现泸州大旱。
  老天已经两月没下一滴雨了,更可怕的是,江水忽然断流,不几日,大池小井也被吸取一空。天空万里无云,地下热浪滚滚,树凋草枯,点火就能烧着。房屋就像置于灶上的干锅,床板也像烙铁,人也被催眠过似的,只想昏昏入睡。城中也不冒炊烟了,因为没有水煮饭,人们不感觉饿,只觉得渴,然而没水,连汗水也没有,泪水也没有。
  宗玉萍浑然不觉,依然养尊处优,即使炎暑盛夏,也要冰清玉洁。挂的珍珠却寒帐,铺的像牙薄片席,枕的碧玉翡翠枕,午睡起来还是热得头昏目眩,于是吩咐秋艳备水沐浴。
  丫环摇头:“老爷今早出门还说的,家中只有两缸水了,烧饭都不淘米哩,哪有水洗澡?”
  “饭可以不吃,澡不可不洗。快给我打水吧。”
  秋艳不敢违抗,主人洗澡后,觉得水倒了可惜,就用那水自己也洗了一下,又把衣服胡乱搓了一把,那水已经成了混汤,看到耐旱的夹竹桃也奄奄一息,就端着盆,一滴不泼地走过去浇花。正好熊耳进院看见了,“哇呀呀”一声怪叫,抽出腰刀就刺她个穿心而过。
  扫地的老头见丫头还能用水洗澡,儿子守城多日一口水也没喝的,心中不平,偷偷装了一罐,正要送出门去,和熊耳撞个满怀,慌慌张张,罐破水泼,多可惜呀,他趴到地下就喝,水没咽下喉,刀就砍到身上了,淌了一地的血水。
  洗澡后玉萍还感觉到热,就让仆人挂起瑟瑟幕。
  这是熊耳远征苏丹带回的宝贝,丝一样柔软,纱一般透明,张挂屋中,只要不断浇水,在里边的人就会感觉如秋。熊耳进卧室,见到佣人还端着盆往上浇水,瑟瑟幕还在往下滴水,用那滴血的刀三下两下把它划成碎片,又戳倒一个家人,这才把看书的宗玉萍惊动了。
  她徐徐转过身来,看见又死了个佣人,就像见他又摔了一个杯子一样,已经习以为常了,见怪不怪,悠悠问道:“又在哪里灌多了黄汤?”
  此时,玉萍发育得像熟透了的桃子:黑鸦鸦一头青丝披散在脑后,衬得粉脸如玉,眼睛像珍珠的光泽那样柔和,长长的脖子下裸露着半截粉肩,低低的领口遮不住雪白的两堆乳峰,鹅黄薄纱衫透出白玉峰上的两颗红樱桃,颤巍巍地在他眼前晃动……
  熊耳如火遇冰,叹了口气,扔下带血的钢刀:“夫人,家中已经没有水了,你怎么还这样糟蹋?”
  “啊?”玉萍扬扬柳眉,“家居江边,还能没水?”
  “唉,夫人有所不知,泸州被围三十二天了,江的上游被堵住了。怕你受惊才没说。”
  玉萍并不吃惊,轻声问道:“宋将不是都向你们投降了吗?什么刘整啊、杨大渊什么的,全都俯首称臣了,谁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熊耳气急败坏地喘着粗气:“还有重庆制置副使张珏、都统王立这些顽固不化的家伙,依仗着钓鱼城作为根据地,而今攻城的就是他们!”
  “钓、鱼、城?”玉萍如受三击重锤,一字字吐出,又像吞箭头一般咽下,心里一阵搅痛,她心疼蒙哥的死,又钦佩敌手之烈,莫非一个个都是三头六臂?最起码也是青面獠牙的夜叉吧,于是问:“不是说,他们只是凭借地形之险善守而不能攻的吗?”
  妻子面露不屑,熊耳却谈虎色变:“夫人不知,那张珏被称之为四川虎将,王立、史昭均是他猛虎之翼,而今他们掌门蜀地,变守为攻,泸州危在旦夕了啊--”说着说着,他眼泪涌出,鼻子发酸,鼻涕滴到赤裸的胸前,胸毛粘成一片。
  玉萍好笑:“看你这熊样儿,人家才是真英雄哩。早知今日就别来呀,在你们大草原上打滚撒欢,要多痛快有多痛快!”说完,她拿着书当扇子煽。
妻子小性儿,忽冷忽热、喜怒无常,他见惯了她的没是没非,不到万不得以,也不会来找她的。今天,耐着性子、变着法子、千方百计也学着文诌诌的话,想把利害关系说给她听,结果是对牛弹琴,急得抓耳搔腮,在屋里乱转。
玉萍热得发烦,又嫌他在这里吵得慌,没好气地说:“你不能忙你的去吗?秋艳,给我续水来呀!”
  “喝水?你喝她的血去吧!”熊耳这才幸灾乐祸地说。
玉萍倏地站起,见到丈夫环眼中闪着冷光,心里凉了半截,还心存侥幸。忙出了卧室,到了院中,一下瘫倒了:“你你你……你就这样和我作对呀?!呜呜呜……你真是心恨手辣狠哟!我带出来的几个丫头,有的病死了,有的被你糟蹋死了,就剩下一个秋艳,你也把她杀死了,你干脆把我也杀死算了吧……”她边哭边说,扭住熊耳要死要活的。
平时这招是万灵之药,准把丈夫治理得服服贴贴的,可是今日满城军民性命相关,他本粗人一个,哪来怜香惜玉之心?再一见她哭起来变丑了,没好气地一手推开她,手一招,招进来几个士卒,厉声喝道:“你还好意思哭?你看看我人,都渴成什么样子了?”进来的这几人头蓬脸垢、双目赤红、鼻翼上翻、嘴角溃烂,唇舌尽裂,惨无人相。
熊耳说:“你知道他们喝什么吗?喝人尿呀!喝得嘴里全烂了,吃不下东西,洒不出尿,哪有能力作战?我靠什么守城?”
见手下的将士们盯着妻子的眼睛发直,他一人踢了一脚:“愣着干什么?把死人抬出去,人血能喝,人肉能吃嘛!”
  玉萍头皮发麻--这是一群吃人的生番呀!丈夫吃人肉喝人血之后还要来亲近自己,说不定还要逼着我生啖人肉……想到此她毛骨悚然,捂着脸浑身颤抖,尖声叫道:“你们不能吃她呀,她服侍我好几年了,千万要把她埋起来……”
  也有求我的时候了,熊耳暗自高兴,说:“那你得听我的。”
  “你你你……你只要好好安葬我的丫头,让我干什么都行。”她终于服软了。
  “你就和我一起上城楼吧。上城劳军,鼓舞士气。”
  玉萍一听,心惊肉跳。男人总是把女人当做最后的武器,难道挽救城池,真要如此不择手段吗?她万分恐惧地爬起来,“我,我可是你的妻子,只能身侍丈夫的呀。”
“你不也身侍过大汗吗?”熊耳当众揭短。见她面红耳赤,又冷冷一笑,“我是一城之主,早就叫城中汉将们献出妻妾来了。汉将梅应春的四姨太你是见过的,水灵灵一个女人,昨日我让她到城楼上劳军,半天就被轮奸死了,大家喝光了她的血,还分食了她的肉………”
  “你不要说了——”玉萍魂飞魄丧,闭目泪双流,悔不该听哥哥的话,嫁给这样野蛮的畜生,而今连死也是不能死的了。
“哭什么?还没到那个时候哩。”熊耳一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拖就到跟前了,“放心,把你给他们我还舍不得哩。只要你到城楼上号召我将士杀敌,告诉大家,用石头打中宋军的,赏一百钱,用弓箭射杀敌人的,赏一千钱,然后你亲自发奖,我的将士们是会勇气倍增的……
“你为什么要逼我抛头露面?”玉萍当众被熊耳羞辱的事情刻骨铭心,不得不说,“面对同胞,我无地自容啊!”
“你当自己多高贵?!”丈夫训斥道,“谁让你到青居在我军将士面前露脸的?他们要再见你一面才愿作拼死之争,身为一城之主,我的夫人比起城池来又算什么?你不过是我身上的衣服!”
玉萍不得不从,要换衣服,熊耳扫了一眼她形同赤身露体的打扮,狞笑道,“就这样才更让男人心动哩。”
于是不由分说,拦腰一夹,走出了大门。
可诅咒的战争啊,男人们挑起战争,却把女人当作武器,你们都死了才好哩。玉萍暗暗诅咒他们,可又想,比我更惨的女子不多得很吗?只要守住城堡,不是照样能养尊处优吗?
上了城楼,惊天动地的喊叫声让她丧魂失魄,她形同木偶,跟在丈夫后面,机械地重复着单调的鼓励、奖赏的承诺,还能感觉到如芒刺背,那如饥似渴的目光在剥她的皮、剔她的肉。
将士们因干渴而嘴脸变形了,七歪八倒地靠在城墙内侧,见到美丽的女人眼睛一亮,如见到旱地上一支带水珠的粉荷,心里滋润了;再听到她像唱歌一样好听的家乡话,更像听到妻子的召唤,顿时涌起生还的希望。一位副将跃身而起:“将士们,为这样的女人去死也值得,你们说是不是?”
“为元帅夫人而死--”众人立即响应。
  熊耳却大声喊道;“不!你们要为我的女人活着,要为她立功,她亲自为你们赏钱!”
“啊-——”大家齐声欢呼,各自就位。
此时情况万分危急,宋军攀登的人头已经露出城堞,玉萍惊叫一声,蒙军将士怎能在女人面前示弱,一个个跃身起来,砍倒先露头的士兵,然后射火箭、撬云梯,梯翻人倒,很快化险为夷。
 “夫人,你看谁有功就发奖吧。” 熊耳把玉萍牵到城楼外侧,她不得不看,城下的血肉之躯在墙根堆成一片肉墙,她连忙把眼光收回来,赶紧发钱币。
眼前人更惨不忍睹:因生饮人血已经中毒,一个个头如巴斗、五官歪斜、青面獠牙、浑如魔鬼,他们也是父母生养的呀!她手哆嗦得钱袋抓不稳掉地下,“哗”的一声钱散了串,却没有一人去拣,只是眼巴巴地望着她。
正在这时,底下的炮打来了,随着火炮的轰响,一颗落在墙上,顿时血肉横飞、硝烟弥漫,玉萍吓得瘫倒地上,城堞边的士兵也往内侧跑,只有熊耳不动,一个小卒跑过他的身边,他一刀挥去,削去了半个身子。
他冷冷地说:“你们谁敢跑,这就是你们的下场!”见大家呆若木鸡,他又令道,“你们不是渴了吗?把他的血喝掉,自然就有力气了,听到没有?”
士兵们有的爬在地上喝,有的就着砍成两半的身子喝,一个个再起身,就变成了血盆大口。
熊耳也红了眼,拉起玉萍,恶狠狠地说:“你看到了没有,糟蹋了那么多的水,你也要付出代价的!”
也要我喝人血?啊,不如死吧!可是,死了就要被他们把我的血喝光,肉也要给他们分食掉……她只有闭上眼睛大叫:“我不渴嘛——我不喝——”
她哭着叫着,还是被拉到一个堞口处,心想,干脆让炮把我炸得粉身碎骨,也胜于留具全尸。谁知炮不响了,睁眼一看,城楼上齐刷刷站着的全是汉族百姓,被捆绑着到城楼上作了活的挡箭牌。
哭声、叫声、炮声全没有了。 万籁俱寂,只有城下的喊话声。喊话的是一个青年将军,骑在马上,白衣白袍,如天兵一般。
他的声音洪亮,抑扬顿挫,说得头头是道:“熊耳,你听着,我乃钓鱼城守将王立,本来可以炮击泸州,把你西川行院夷为平地的,没想到你黔驴技穷,竟把汉人用来作我的炮靶子,何其毒也!你本无耻,我堂堂大宋元帅岂能无德?!百姓无辜,为顾及他们性命,我们不忍开炮,但不等于弃城不攻。你城中缺水已久,也难维持,为免你手下将士流血,快快开城投降,饶你不死……”
  他就是王立?没想到,钓鱼城的将领如此年轻英俊,又何其知情达理、大仁大义啊,这才是真英雄,大豪杰,难怪他们百战百胜……玉萍听呆了,熊耳在身后捣她:“他说的是啥?”
  她顺口胡诌:“他说你们灭绝人性,不得好死,要想活命,只有投降。”
  “别说了!”熊耳七窍生烟,嗷嗷乱叫,“我乃大蒙帝国将军,强国首领,岂能降弱国小将?!众将士快快过来,以汉人作抵挡物,只要再坚守一时半刻,杨大渊的部队就来接应了。”
玉萍把他后半截话通译出来,等于给城下通风报信,王立听到一个女子答话,这才注意到城上这个美人,惊诧不已:这是何许人?
熊耳看在眼里,气在心头,不怀好意地说:“小贱人,你看到没有,那王立直勾勾地盯着你哩,他少年英雄,岂有不爱美色的?你就向他求饶,要他放水,说不定能见奇效哩,只要解了城中干渴,你要天上的月亮我也给你摘来。”
  代蒙古人求情?面对着城下的爱国将士,玉萍为自己的身份惭愧了,无语梗塞,口不能言。熊耳从后面抓住她的头发一扯,问:“你说不说?”
  头皮要被他扯掉了,她疼得眼泪汪汪:“大人,你过去是那样疼爱我的,怎么今日这样凶残?两国相争,与我这弱女子何相干?”
“哼哼,用你们宋人的话说:恩爱夫妻不到头,这是战争,是你们汉人逼的。如果城池攻破,西川行院的家属随同全军覆没,我岂能活命?你不为我为谁?快!快说!”
  玉萍无柰,只有俯身叫喊:“王元帅,妾身代全城百姓向你求情了--”
  莺啼燕啭一声唤,王立从神游天外的梦幻中苏醒过来了,没想到,在血淋淋的战场上,竟然有这样一个洁丽的女子:轻纱衣裙在风中飘摆,一头秀发任意披散着,更衬得她肌肤如雪,双眸如星,艳若桃李,恍如仙人,忍不住问:“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城下人意和语软,玉萍有了信心,反正蒙兵不懂汉话,想骗取他的信任,于是信口说道:“王元帅啊,小女不幸在逃难中和丈夫离散,落入蒙人之手,掠到泸州……”
  熊耳听她语气像说家常似的,捣了她一下:“说正经的,要他放水!”
  背像捣了个洞,痛得玉萍珠泪如雨,只得急急说来:“元帅,城中百姓都是汉人啊,断水之后,只有喝小便止渴,而今竟以人血为饮,人肉为食,您就高抬贵手,决堤放水,救救我们庶民百姓吧……”
  玉萍痛哭失声,更如梨花带雨,楚楚动人,城上百姓也哭声一片,让城下将士好生不忍,王立摇摇手,止住大家的哭声:“我们也知道泸州在水深火热之中,这就是来解救你们的。而今上游水满,如果决堤,那会是一片汪洋,玉石俱焚,只有打开……”
  “啊--”玉萍突然发现,身后的丈夫在拉弓放箭,撕心裂肺的一声大叫,几乎与她身后的箭同时发出。
  王立惊觉,忙举盾牌挡住了熊耳射下的箭,身边将士纷纷拉弓搭箭,要对城上射,他止住了,朗声道:“发黑箭的是熊耳吗?你也太不够英雄了,竟然以女人作盾牌暗箭伤人,岂不给你当今大汗忽必烈丢人?!”
听宗玉萍把他的话译出,熊耳把一腔怒火都发泄到她身上,一把扯过来,:“小贱人,不是你通风,我已经把王立射杀了,你还和他眉来眼去的,你是人在蒙营心在汉啊,我岂能让你和他们勾搭,不如赏给我的弟兄们算了!”
说完,三把两把撕下她的衣服,对城上士兵说,“你们看,我的女人多漂亮呀!哪个女人有她皮白、肉嫩、乳高、腰细?谁把王立射死,我就把这女人赏给他!”
  玉萍赤身裸体,看到一双双充血的眼睛发出绿光,不仅有对她秀色可餐的垂蜒,更有生吞活剥的饥渴,恐怖如冰冷的蛇爬遍全身……死,也要离他们远远的——想到此,她像光溜溜的鱼一样挣脱了去,从城堞的垛口处纵身一跳:“王元帅——”
“啊——”城上城下一起惊呼起来。
王立只见一个白影从城上落下,掉到城外一棵槐树枝上,重重一弹,再落到草地上,这不是那讲话的女子吗?见她双手捂面,两腿夹紧,缩成一团,再也不动了。
可惜,可惜,他还没来得及感叹,城上已经开了锅,原先站立外面的百姓齐喊:“王元帅——你们开炮吧——”一边喊一边跑,留下还没回过神来的蒙古将士。
“抛石机——对大门打!发弩机——对熊耳放!大铁炮——对城上轰——”王立不失时机下了命令,只听十炮齐发,百石齐抛,万箭齐射,城楼挂吼,大轰大嗡中,一派鬼哭狼嚎。  
熊耳身中数箭,变得同刺猬一样,挣扎着拔去箭后,已经体无完肤,大叫几声,倒了下去。
抛石机射程不高,可是击在门上有千钧之力,尚未击破,城门就开了,原来张珏领着史昭等将士,已从东门先攻进来了,还把县令梅应春抓到了西边的城楼上,与王立部队汇合一处。
进城之后,但见城中百姓奄奄一息,干裂的嘴都张着呼唤:“水……水……”
  宋军却让他们忍耐一时,关闭城门、堵了沙包,正在此时,城外大队人马赶到。张珏端坐城楼正中,对城下来人冷冷一笑;“杨大渊,你来迟了。”
  率援兵而来的正是杨大渊,没想到钓鱼城的守将这样快就进了城,后悔莫及,又不肯服输:“张元帅,我们久违了!恭喜高升四川置制副使呀!曾为同僚,今又相逢,也算有缘吧。”
  张珏冷笑道:“我们早已缘尽情消,而今是冤家路窄了。”
  杨大渊说:“张大人,有道是识实务者为俊杰,你也是明白之人,眼见大宋王朝荒淫无道、奸贤不分、愚智不识,何苦要为昏君卖命哩?谁言身后来去?且看眼前衰荣——”
  “哼,我乃堂堂大宋子民,为我社稷江山而战,只有你这样的癞皮狗,才作得出这样卖主求荣、残害同胞的坏事,如此下去,你有何面目见你的列祖列宗?!眼前?就让你看看眼前这叛臣逆子的下场!”张珏说罢,令人把梅应春押到垛口边,大刀一挥,那颗人头就落到城下,滚至杨大渊马前,双目犹睁。
  他纵马后退几步,大惊失色:“张珏,汝之不惠!全不给自己留条后路,你倾巢出动,也不怕后院失火?”
  张大人一笑:“难得你这般悲天悯人,实不相瞒,我鱼城军之能战,民之能战、老之能战、少之能战,实在不要你担心。我倒是为你担心了,你回家的路在哪里?”
  杨大渊四顾一望,不见动静,放下二十四个心。他带的五万精兵已经包围了泸州,有的是精良器械,夺回城来,易如反掌。于是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后笑者当为上!你等山野草将,井底之蛙,片刻之利能维持多久?不知你是否认识前任泸州守将刘整,他已经带领蒙古大军攻破襄樊,直逼临安了。”
城上众将士无不痛心疾首,张珏起身对城下大骂:“狗贼子,都是你们为虎作伥,才使得敌军节节深入,不将你们斩尽杀绝,难消我们心头之恨呀!”
  “只怕你们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姓杨的,你死到临头了还浑然不觉。你忘了我是筑堤断水围城的吧?而今上游之水已经快下来了,水淹七军的好戏就要开演了——”
  扬大渊这才恍然大悟,张珏按兵不动,和他理论到现在,原来在为他挖掘葬身的陷阱,这可比不得青居城,自己理不直气不壮,难道在劫难逃了吗?那强硬的态度未见水就化成了一摊泥,他一边调马要跑一边说:“张、张大人,我待你夫人可不薄哟!”
  这是什么话?张珏心头立即起了个疙瘩,想问不便问,不问不甘心,一时竟愣住了。
  杨大渊以为他犹豫不决了,赶紧补充:“我是放过你的妻儿的,你不能给我留条退路吗?”
  惨死的儿子,还有被他掠去的合州百姓,到了泸州的也悉被蒙古士兵杀死了,他欠下的累累血债,该是清算的时候了!张珏一声口令,鸣炮声起,“哗哗”的水声大作,转瞬间,城下就是一片汪洋,杨大渊作梦也没想到,兵临城下,却遇上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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