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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站在路边愣神,一位老者蹬着木三轮车来到我的面前,老人很温和的主动和我搭话,你是来找老子的吧,我听了很是惊奇,好像他是老子特为安排来接客的。我问他怎么一眼认出我是来找老子的,他说一般有文化的外地人来这里,十有八九是要去老子庙的,我们跑三轮的已练出这个眼力了。我乘上老人的木三轮,老人用力地蹬着,一会儿县城就消失在身后了。
木三轮从宽阔的水泥路拐上了一条石子路,路上有了深深的农用车辙,偶尔站着一头老黄牛,雄健俊美如塑像上老子胯下的青牛。这样行走着,在迎面的刺骨寒风中裹紧衣服,感觉与去别的旅游点热闹相比,冷清孤寂了许多。仿佛这不是去朝拜老子,而是去乡下省亲。
石子路伸向一个叫郑店子村的村庄,两旁是错落的屋舍,那种典型的北方四合院,灰瓦红墙小窗户,闲人拢着袖子晒太阳,一两条狗蹲在路旁,昂首而立,却并不狂吠,一派安然恬静的田园风情。捌了一个弯,就在屋舍错开的空隙间,赫然露出一座气派的大殿飞檐,迫切地走过去,只见一道围墙里面,坐落着数座殿台楼阁,气势雄伟,金碧辉煌,老人说这就是我要朝拜的老子庙了,一个举世闻名的历史就隐藏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村子里,可见大平原的厚重,民族历史的沧桑。
老子庙又叫天静宫,始建于东汉桓帝延熹八年,经唐、宋、元朝代的敕修,规模宏大,雄伟壮丽,鼎威盛时占地面积3000亩,食业数千人。天静宫内的老君殿为九间重檐,因孔子曾问礼于老子,而大殿高于孔府大成殿,有道教第一殿之称。相传,老子就诞生在天静宫流星园内,后历经战火,天静宫数次被毁,现在墙内的建筑是当地为了发展旅游业而仿古重建的,目前工程才完成一半。
在大殿内,我与天静宫的道长交谈,没想到他对大兴土木兴建天静宫却不屑一顾,这令我大吃一惊,在佛家里,主持为了把自己的寺庙修建得金碧辉煌,穷其毕生的精力,而此刻道长操着一口东北的口音说,道,是一门哲学,为什么我们偏要把它神话呢,这是不利于道的发展的。
从新建的天静宫出来,在一位老妇人的指引下,我找到了一墙之隔的天静宫原址,这是一座清代建筑,四合院,青砖青瓦,正殿是一座约五间的高大的瓦房,脊背上隐约可见雕刻的飞禽走兽,瓦椤上长着许多野蒿,冬天里,却并不倒,短短的茎泛着白色挺立在瓦缝里,老人告诉我这叫天静草,这座老房子后来改做了村里的一所小学校,才得以完整的保护下来,现在小学校搬走了。我久久地伫立在这座老房子前,感觉着它数百年的香火和鼎盛。可现在它已风光不在,一脸的沧桑,我不知道人们在重修天静宫里为什么要把它遗弃在围墙的外面,是因为它不合时尚了吗?
院子里有许多新栽的树,但几棵虬枝乱舞的古松还是一眼就能分得开的,过去的一排教师宿舍,门洞开着,我走进去,看到房内满地都是遗弃的杂物,墙上糊的报纸被撒得七零八落,我在一间宿舍的墙上看到一行细小的毛笔字,写着:道长先生你好,常常的想现在的你,就在我身边露出笑脸,可是我却搞不清你离我是近还是远。我的心头一颤,这是一位年轻人在相隔数千年后与老子的一次对话吗,深夜的灯光抚着他独坐的身影,风鸣鸣地从树梢上吹过,在大平原上一泻千里,一边是枯寂的心对遥远世界的向往,一边是面对身边老子的博大精深,青年按捺不住心头的情绪向老子倾诉,向老子问礼,千言万语在一首流行歌曲里生动的表达。现在这位青年和他的学生一起搬到远处去了,热闹永远离开了他,因为他的心中有了老子,“高岸为谷,深谷为陵”,老子是大音稀声的。
辞别天静宫,我没有去乘车,而是在这大平原上行走。这是深冬的季节,浮华落尽,草和树如铁铸的一般,只有土地上的麦苗浅浅的绿着。我的心却开始肃静起来,数千年前,老子也是这样在这片土地上行走,然后悟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无限”的哲理,老子使这块土地有了思想有了身份。现在,我努力想从眼中每一个老人的形象上,臆想当年老子的身影,我努力想从这块土地上的一草一木里,发现老子灵犀一闪的目光。可转眼间已天老地荒。
六楼上的阳光
这是多季久雨初晴的下午,我坐在六楼的阳台上。晒着暖暖的太阳,我的心有点动了。
阳台是用铝合金封了的,宽大而透明,玻璃拒绝了寒风和嘈杂,却不会拒绝阳光,阳光瀑布一样倾泻下来,温暖而明亮而芬芳而纯洁,我把被子、鞋子、雨伞等都拿出来晒,看着它们在太阳下惬意的样子,就觉得它们更可爱了,它们都是我用辛勤的劳动换来的,有的尽管已经破旧,但它们是干净的,见得了阳光而不需要隐蔽的。
阳光斜射到屋内,在地板上涂了一层薄薄的金黄色,这片阳光是我的了,是我的私有财产了,我就像守财奴一样想独自占有它,想让别人都没有,这又是不可能的,阳光是公开而公正的,它不嫌贫爱富,它不爱江山更爱美人。但是我就想,太阳赐予我家的阳光就是与别人家的不同,就像单位发年终奖时不公开一样,每个人只有自己心中有数,别人是不知道的。
科学家计算过太阳的光线到达地球时是8分19秒,因此,我坚信,如果我们拥有一双神性的眼睛,就会分辨出阳光是在还没有到达地面的时候,先到达六楼,然后再到达五楼四楼直至地面的,什么东西一到了地上就要打折了,我的高贵就在于我先得到了阳光并使用(而在我的楼顶之上,就是一片天空),这阳光,用眼下对食品的要求就是纯洁的环保的绿色的,也就像分享权力,处在金字塔的位置就是高贵的,这样划分下去,最倒霉的就是小草,它那么的低微,匍匐在地上,狗的鼻子都高过它。
与我同在阳台阳光里的,还有几只花盆,一只花盆里面是太阳花,它的叶子已落完了,只剩下红的茎,沿着花盆纷披着;一只花盆里是米兰,枝头的叶子已有了浅浅的枯黄,盆里已落下了许多叶子。我知道,它们都在沉睡,我似乎看见了它们的梦里的场景,它们一旦睁开眼睛,那种火热会把全身都燃烧成花朵。
这样宁静地坐着,慵懒的很,仿佛阳光从各个缝隙渗透到了骨头里去了,暖和和的,就像阳光下的一块冰,不能动,一动就会破碎,就会融化得无影无踪,远处,是农民的菜地,浅浅地绿意,容易使人想起地毯之类的陈旧的比喻,感到那块地也是慵懒的。
一整个下午,我就坐在阳台上,阳光却在移动着三寸金莲的脚步,长亭更短亭。
地板上那片金铂,终于被一只神性的手带走了,不留下一丝叮当的声音,黑暗和冷气悄悄围笼过来。
——地球的那面,也有许多人在守候着这阳光的到来,爱与被爱都不能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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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风》2004年第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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