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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在书桌前坐下来？
那方书桌就在宽大的玻璃下，明亮的阳光照进来，散乱的书翻开着，像一只只欲飞的翅膀，白色的纸页，黄色的纸页，黑色的封面，在阳光下组成和谐的色块，桌子前，是一把凳子，现在却空落着。
我是刚起身从书桌前走出来的。
走过一组沙发，走过一道敞开的门，走过那宽大的床铺——我离书桌越来越远了——来到了房子的南面，这是一座朝南的阳台，我拉开铝合金的窗户，一股雨后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还有远处隐约的隆隆声，我虽然分不清它们是什么声音组成的，但我知道这是这个巨大的城市在呼吸。楼下的甬道上，一只黑狗和一只白狗亲亲热热地闲着走，走到一块空地，两只狗停下来用鼻子嗅着。再远处，是公园里的一块园林，蓬蓬勃勃的树冠在围墙上空堆成一堆一堆浓厚的绿。
我走到房子的北面，北面有一扇宽大的窗子，窗外，小区的楼房鳞次栉比，有一棵水杉为了获取阳光，已长得高过五楼的楼顶了；一群鸽子飞翔着，划着弧线从灰色的天空振翅飞过。
我又看到了窗子下的那张书桌了。
是什么东西推动着我要在书桌前坐下来？
这是一个茫茫的黑洞，黑洞是要消耗物质的，天文学家计算，一个黑洞每天要消耗掉四倍于地球的物质，然后，才能发出强大的光谱，横穿宇宙。人类的头颅也有一个黑洞，我们无法到达，又无法脱离。它的存在，使得一颗心时时受到挑战，我们要捕捉那条横过心灵宇宙的炫丽的光谱，它是我们高贵的思想。
一张书桌就是一把尺子，可以量出我们思想的深度、长度和厚度；在书桌前，选择一个角度，可以看到我们思想的亮度、洁度和密度；一张书桌，就是一块承载我们思想的基石，高楼万丈地平起，它不应当是脆弱的或动摇的……安静地坐到书桌前来吧，这是智者的行为？
我的游说充满了窘迫，因为证明一张书桌的存在比证明它的不存在更加艰难！
我在这种边缘状态下行走得太远太苦太久了，一只窥探的小兽奇怪地说，人为什么要被一张书桌折磨，还不如躺在草堆旁去晒晒太阳，或去垃圾堆里，寻找几块别人丢弃的土豆呢。我想回答它的问题，可是我张口时却感到了恐慌，我只有回到书桌前才能获得力量。
现在，我的腿距书桌就一步了之遥了。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响了，有友人相约。
——我有一个俗人的劣根——
这个下午，我再也回不到书桌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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