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门到窗子七步

  小说写不下去了,我在屋子里踱步,仿佛一个土地测量员,在一遍一遍地丈量从门到窗的距离。

  从门到窗子七步,从窗子到门七步,这是我在中学时学的一篇课文《315号牢房》的开头,作者伏契克在这里记叙了自己在这间窄小的牢房里的生活、学习和与敌人斗争的情况。当时新课本一发下来,我就把这篇文章先看了,我觉得许多课文开头都有点罗嗦,而这篇课文开头干净利索,一下子就把我吸引住了。年少时,无法体会到作者在失去自由后的心情,只觉得七步的距离离自己很遥远,后来我又知道:“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这是曹植被限制在七步之内写成的,试想那是多么惊心动魄的时刻,维系着身家性命,但曹植却在危难之中写下这首流传千古的绝句。七步之内,时间和距离是多么的短暂啊,但他们的心灵却飞翔在自由广博的世界里,这是谁也无法控制的。

  现在我也在这七步的距离内走动,但我的心为何如此的苍白?

  我的走动更加迫切,这七步之内,仿佛是无边的沙漠,时刻在威胁着我的生命,我必须要尽快走出去,我的肚子开始饿了,满屋子找吃的。屋子里什么吃的也找不到,楼下就有代销店,但我不想下去,这个时候,我珍惜六楼与地面所保持的距离,这点距离是有限的,但是高贵的,它把我的生活和情感都悬在蓝蓝的半空之中,高远而明净。我想起小时候上学,村里的一位老奶奶十分关心她上学的孙子,每天吃过饭,总是把锅巴用猪油烤了,放在篮子里留给孙子吃,老人豁了牙的嘴常说,用脑子的人肚子饿得快呢。大家就笑话,说应当是干活的人肚子先饿才对呀,那时谁也不明白老人话里道理。老人一辈子没读过书,她是如何知道读书人的肚子的哩,她真是我们的知己,可现在老人早已离开了人世。

  我停止了走动,倒了一杯开水,倚在门框上,水的热气沿着宽宽的杯沿淡淡地上升着,走到我的房间里来,满屋足音跫然,我听到他们的笑声了,我甚至能分辨出他们是谁。在这个纸上的世界里,我就是上帝,我说这个世界有光就有光,我觉得这个世界太寂寞了,需要有人,使用泥土塑造了人类,“在过去4万年的地球史上,人类的到来却是一声灾难……”

  夜色从笔管里一点一点地流出来,笔管是夜隐秘的巢穴。我写着写着,白纸黑了,天色黑了,薄暮开始升起来了,我的眼睛对黑暗有着特别的敏感,哪怕一点点暮色染到纸上也能立马感觉出来。我打开了灯,灯光融合在薄暮的光线里,起初还不十分的明显,渐渐地便浮起了那层金铂一样的光线来,笼罩了我的桌面。
 
 

 

Copyright©2000-2004 http://www.oh100.com/ All right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