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的村庄

纤夫

  纤夫的脚步,行走在河流中最艰险的那段岸。

  雄壮的号子,是胸膛里喷发出的激情;压弯的脊背。是紧绷的一张弓,力,灌进双腿。

  浪花轻吻着脚踝,纤夫感受到了她的温柔,但没有停下脚步。

  脚印没了,又复现了。

  勒紧绳索,拖着负重的船。拽过这段激流,涉过那片浅滩,前面就是宽阔的航道了。

  驭风的帆,鼓满了张力,告别纤夫,去远航满载着的希望。

  拍拍厚实的肩,手中的一根索,纤夫使航道里,不会有停止的船。





渡口

  一间草屋,临水而居。

  古典的大路,走到这儿,断了。一只小木船,是旅人漂浮的足迹。

  渡夫已日渐衰老,他的儿子们在城里挣大钱,无人接替他守了一生的渡口。

  深夜,河水在轻柔里拥抱着赴约的星星。渡夫在梦里品味着旅人的故事。

  过河啦!过河啦!

  突如其来的声音,沿水展开,路在岁月的那头,望穿双眼。河和渡夫同时醒来。

  喊渡的声音,在年老的渡夫耳里,是一句千古不变的哲理:

  世上总有人,在夜间赶路。

  路,不能断在自己的手里。

  老渡夫起床。解缆。木船行在水面,一路的星星开放如花。(一个人的一生行程,需要经过多少个渡口。)

  渡口,在老渡夫的手里明晃着,把朴素的思想,渡向无尘的彼岸。






民间艺人

  一个破鼓,一副哑嗓,构成了世世代代民间艺人的特色。

  趿着破旧的布鞋,戴一顶破边的草帽,端坐在乡场中间,放下农具的手掌,抚摸着古老的历史。

  握着细长的鼓捶,猛烈击打着牛皮鼓,咚咚的声响,在每个农人的耳膜,震颤出春天种子的力量。

  敞开黝黑的胸膛,用粗大的嗓门,唱血一样浓,火一样烈的深情,沿续着我们祖先原始苍遒的基因。这个时候,你成了一块活的化石,一块浑金璞玉。

  静坐的农人,被你点燃成熊熊的火焰,图腾地围坐着你。身后的农田,忠臣奸佞像庄稼与野草一样,世世代代生长着,被爱戴着和仇恨着。








青蛙

  蛙声就在脚边响起,它的纯净,使我们想起婴儿的啼声。

  我们无法拒绝蛙声,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害虫。

  蛙,凸出的双眼,把一片绿色的庄稼看守成一片金黄。让我们饥饿的肚子,心怀深深的感激。

  蛙的一点绿色,就在我们心灵的深处跳跃,美丽的身姿,使我们的思想生动起来。

  鸣叫的蛙,又是脆弱的。人们的饕餮,把蛙从广阔的田野赶进城里的酒楼,当作一道最美的菜肴。

  蛙的悲剧,在清晨的露水里,濡湿每一片庄稼的叶子。







蚊子

  蚊子在我的身边舞蹈歌唱。

  我拒绝这种美丽的方式,常怀念冬夜的宁静和淡泊,蚊子的舞蹈和歌唱铺天盖地地袭来的时候,我警惕地钻进了蚊帐。我知道,它们是在嗜好我体内的鲜血,而不是在歌颂我此刻灿烂的思想。

  有一只小小的蚊子被我忽视,狡猾的家伙沉醉在昨夜的成功里,却忘记了逃出蚊帐。我愤怒地伸出击葬的手掌,蚊子卑鄙的体内,一滴鲜红的血来自我的体内。






在书店里

  所有走进书店的人们啊,我都向你们致敬。

  马路上,服装店栉次鳞比,大酒店美味诱人,而小城的新华书店却就这一座。那么,是什么力量引诱着我们走进了书店?

  走进书店,与走进图书馆不同。书店与图书馆为我们提供的同样都是书籍,但每次走进书店里,我的脑袋和口袋都要发生激烈的争吵。

  口袋说:我的主人啊,你应当为我想一想,我年轻的肚子里已贫穷得掏不出一个角子了,而别人的口袋却被大把的票子鼓胀着。

  脑袋说:我的主人啊,口袋可以贫穷一点,但年轻的脑袋却是一个人的根本,千万穷不得。

  我一边紧捂着贫穷的口袋,一边思想为一本书的名字或书中的一段句子开放出灿烂的花朵。

  走进书店与走进商场不同,虽然两者都是以经商为目的,在商场里购得的商品,会随着科技的发展或时尚的轮换,而被我们无情的抛弃。书籍一旦被我们选购,在阅读之后,文字背后的东西会溶在我们的血液里,扎根在我们的骨髓里,随着时间的久远,成为我们勇敢而正直的脊梁。

  那些在服装店里流连忘返的靓女,几时,她们在美容院里把书卷气洗刷殆尽,现在一身风流。那些在酒店里划拳猜令的汉子,几时,他们财大气粗了,现在书店对他们索然无味。

  多建些豪华的商场或酒店,给那些时髦和富裕的人们;留下一座书店,犹如留下一座仁慈的收容所,让我们苦难的走进来。

  走进书店,便走进了一座叮叮当当的修理工厂,那些名家大师们,便是一位位宽厚而智慧的匠人,把我们被红尘厚蒙的心灵认真洗涤,把我们扭曲变形的灵魂认真修补矫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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