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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魂
不,这不是煤矿。煤矿不该这样子!
当我从荷叶田田暗香浮动的水乡,来到这八百米的井下,不禁惊诧而失望了。
山一样起伏的巷道里,利刃般的灯光划破死一样沉寂的黑暗。触目四周,黑硬的煤壁反射不出一丝亮光。穿着肥大的长统靴,走在像下了一百天雨的岩巷里,发出“叭哒叭哒”冷森的回响......
在这八百米的井下,我闻不到古森林的幽香,觅不到理想的归宿。
是退却还是留下工作?
带着儿时瑰丽的梦,青春时绿色的理想,我在煤海的黑色世界里徘徊思索。
“轰隆隆,轰隆隆。”矿工们挤坐在空车皮里,向着四面八方进发,密密针线的工作服,使他们抛弃一切纨绔弟子的矫饰。迷宫一样的巷道,他们了如指掌。
幽深低矮的掘进头前,两个矿工推着满满一车原煤,以黄河纤夫的步伐前进着,粗犷的号子与巷道里的回音交浑成力的雄壮。
“我心里埋藏着小秘密,不能告诉你......”掌子面前,歇息着一个青年,矿工帽上的矿灯直射着前方,使他的身影静静地凝固在黑色里,粗壮的身体象尊煤塑。他的脸是黑的,眼睛是黑的,然而,他黑色的嘴唇,在这冷酷的环境里,却哼着袅袅的歌声。
我开始了深深的思索。
科学家说:煤是植物深埋在地下,经过亿万年的高温高压形成的。美学家说:黑色是完全吸收了阳光所呈现出来的颜色,象征土地的肥沃和思想的深沉。诗人说: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来寻找光明......原来,这黑色过滤了一切苍白,沉重而坚毅的劳动,升华了人的灵魂,带给人生活的希望。
我豁然,在这黑色的煤与黑色的矿工之中,共同维系着一种能够燃烧的黑色之魂。
当我再次站在这黑色里沉思时,青春已浓缩在黑色之中。黑色的眼睛,黑色的面庞,雕塑着男儿的阳刚之美。生活告诉我:黑色的魂,一旦被火燃烧,将会变得无比辉煌壮丽。
诞生
液压支柱撑起来的掌子面,是母亲神圣的产床,在黑色的阵痛里,分娩出一代又一代真正的男子汉。
某个时刻——
花花公子,充满街头。
男宝、海马回春丸的广告,响起在万家电视屏幕。又一位女影星嫁给了外国人。
......
在一片喧哗声中,我们勇敢地选择了八百米的井下,赤裸着雄性的肌肉,作一次崇高的洗礼。
我们用坚不可摧的胴体,疯狂剥离丰厚的煤层,剥离着身体上纨绔之气,让源源流出的原煤,烧毁一切关于男性荷尔蒙枯竭的谎言。
无数又拳头举起,为我们击掌欢呼,每一双拳头都是男子汉猎猎飘扬的旗帜。
走出罐笼,我们从女娲母亲的血液里诞生而来,通体闪耀着炎黄高贵的肤色。
人生之旅
走进煤矿,开始走进我的父亲。
父亲啊,我仇恨你,你固执的死守着黑色。吃尽苦头,还要求着我。
我疯狂地开动机器,想把黑色从父亲身上剥去,父亲的黑色太深厚,我沮丧的失去信心。
洗净身躯,我背弃父亲而去。
在生活中我学会如变色龙不断变着颜色,趋炎附势,八面玲珑。
许多年后,我从高处跌下,父亲,我又想起你。
走进煤层重新走进我的父亲。
我努力把自己染黑,愧疚的想回归父亲的血缘。
采煤的人,把我和父亲分开,我呼喊着挣扎着。灾个时候,我已成为一块矸石,被无情地遗弃在荒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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