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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儒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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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红杏的散文诗集《刃的叙说》,是在火车上。
清明节回故乡给父母亲扫墓,归来时,乘的是由深圳开往合肥的列车。九江站登车的旅客虽然人数不少,但由于是对号入座,大家心里都不急,因此上车秩序还算井然。未曾料到的是,所有座位早已被前站上来的旅客占据了。坐在我座位上的是一位农村姑娘,我向她出示车票后,那姑娘倒也二话未说就让开了。其他的人就没有我这样幸运,他们的要求,未被置理。于是,喊来列车员,列车员动员了一阵子,收效不大,无奈地走开了。又喊来乘警,乘警像没事一样,穿厢而过。既然无人执法,旅客只好自己解决问题。争的争,吵的吵,扯的扯,拉的拉,骂的骂,污水横泼,狗血喷头,整个车厢仿佛是一万只蝇齐嗡的垃圾桶。
这样的旅途该怎么打发?我四顾茫然,只感到窒息。这时,我忽然想起带在身边的《刃的叙说》,这是红杏的散文诗稿。几个月前,他就曾告诉我,他准备出一部散文诗集,届时请我写篇序言,我明知自己于散文诗是外行,还是答应了。因为红杏是我的同事,为人忠厚老成,平时言语不多,做起事来丁是丁,卯是卯,特认真。我们共事几年,这还是他第一次有求于我,却之自然不恭。万料不到的是,前几天当他真的把编就的诗稿交给我时,其时适值我陷入一场困扰之中,心境极其糟糕,精神极端沮丧。然而,已经答应了的事,就必须尽力办到,这是我与人交往的一贯原则。因此,我打算趁旅途间隙,先读一读作品。
渐渐地,我走进一片嫩绿的树林。我看见:“鸟,掠过一棵树的头顶,美丽的翅膀拍打着树酸痛的眼睛。它的歌唱,充满了吉祥,它的翅膀,让一棵树有了飞翔的愿望;小小的巢,使一棵树在风雨时学会了坚强。”
接着,我又沐浴了一场春雨。“今夜的雨,悄悄的,地面上湿湿的一层,可以不用伞,穿着白鞋白袜走自己的路。铁丝上的雨滴,在灯光下,晶亮如一排夜市。”
春雨里,我眼前又呈现一幅图画:“青石板上,阵阵捣衣声是最好的音乐。村妇嫩藕般的手臂。伸在水中一搅动,碎了天空白云,碎了一个冬季的寂寞。”
......
不知不觉的,狗血不见了,污水没有了,一切嘈杂喧嚣离我而去。我沉浸在明媚的阳光里,徜徉在茵茵的草地上,听着潺潺的泉水声,呼吸着芬芳的空气,心田旷远而宁静。
难怪啊难怪!在这浮躁的社会里,在这险恶的尘世上,还有那么多人在写诗,还有那么多人在读诗!
于是,我脑际又浮现出红杏。几年前,他又黑又瘦,揣着一颗伤痕累累的心,来到《清明》杂志社。当时,杂志社经费正拮据,凭借这点微薄的报酬,无论如何是难以支撑日常生活的。而事实是,他挺过来了。他编诗,主持《清明诗页》专栏,发了不少优秀诗作,有些诗还被其它刊物转载;他自己也写诗,随着时间推移,他的作品日益频繁地见诸省内外许多报刊。他尤其致力于散文诗的创作,《刃的叙说》作品集,便是他在这一领域里的崭新成果。现在,我终于明白,这位沉默寡言的小伙子,其实是生活在诗的世界里,是缪斯化解了他的忧愁和烦恼,是诗神给了他力量和勇气。在文人竞相媚俗的当今,我又一次倾听到了荷尔德林沉静的呼唤:“应该诗意的栖居!”
浏览红杏的散文诗,我的突出感觉是,作者非常注重题材的开拓和意境的挖掘。从《刃的叙说》作品集中,我们不仅可以看到前面提及的大量诗化的自然,同时还可以感受到作者对祖国命运的关切,对普通劳动群众的同情,对正义的呼唤,对歪风邪气的鞭笞,对爱情的追求,对一切真善美的讴歌。作品的题材几乎涵盖了生活的方方面面。与此同时,作者在选取题材时,注重挖掘其深蕴的意境,找出题材与心灵的契合点,然后注入丰富的情感,达到独特的艺术 效果。因此,红杏的诗,大多是有的放矢,言之有物,且感情强烈 ,诗意浓郁,经得起品味。这正是中国诗歌的优良传统,也正是散文诗的生命力所在。倔从传统诗歌中汲取了丰富的营养,选择了一条正确的途径,由此可见一斑。
当然,红杏也有自己的尝试,也有自己的探索,突出地体现在他对表现对象的视角调整上,即所谓由外视角转入内视角,由客体展示主体。例如《刃的叙说》篇,本来要展示的是一位聋哑卖刀匠人艰辛淒苦的命运,作品写的却是刀刃自身的坎坷历程以及感情的跌宕起伏,通过刀刃对主人的感情唤起读者对聋哑匠人的深刻同情,较为别致。又如《两只果子》,写两棵树上的两只果子,长期遥遥相对,风雨与共,心心相印,相望了一生一世。如今,收获季节到来了,它们将被迫各自离去,运向市场,东飞伯劳西飞燕。临别的前夜,他们相对而泣,互嘱珍重。这比直接写一对恋人被强行拆散显然要高明得多,留给读者想象的空间以及由此产生的震憾力也要大得多。
视角的刻意调整,或许进一步调动了作者的艺术想像力,红杏一些诗作的独特构思,确实让人惊叹不已。例如,“思念”这份情感,自古以来,哪个人没有?哪个诗人不曾写过?然而,有谁能像红杏这样写道:“思念一个人,独倚床头,把她一件一件拆开。”“之后,再一件一件的组合,轻轻之中,生怕触动了最细小的神经,遗失一件最微小的螺钉。”“有的思念,被我拆开后便不忍组合或再也组合不上了。缘,往往在拆开和组合中,表现得十分完美,最经得起岁月的考验......”让你的阅历插上想像的翅膀吧,你一定会从诗人的精巧构思中获得许多共鸣,从而分享诗人的审美愉快。类似篇章还有不少,例如《影子》《名字》等等,均让人耳目一新,值得再一品味。
上述几点,也许初步铸就了红杏散文 诗的基本个性和特色。而有个性、有特色的诗人是值得尊敬的,因为这既意味着智慧和创造,也昭示了诗作甩拥有的生命力。当然,红杏的散文诗创作,也有值得商讨之处,在我看来,他的一些篇章失之过于空灵,一般读者很难领会,需要反复揣摩才能明白一二,这无疑会影响读者的审美情趣。 这就要求诗人在表现方式上,努力架构与读者沟通的桥梁。其次,就整个诗集而言,倘若做些刈芜存菁的工作,也许更好,这里便不再赘述了。
(作者系安徽省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清明》杂志主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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