眺望与距离

玻璃

  在厚度、密度、深度里,玻璃,大师的赋予我们生活中黄金分割的距离。

  玻璃让我们站在窗后看风景,外面的风景很动人、很接近,却不能伸手去触摸。

  玻璃很脆弱,不堪一击,但没有人愿意去打破它。

  珍爱玻璃的家庭,每天用爱情的棉纱把它擦洗得纤尘不染。简单的生活往往在玻璃后面,变得深邃隽永起来。

  偶而有人打碎玻璃,满地碎片晶莹。

  打开或关闭,一切没有玻璃的心扉都是残缺和丑陋的。

  圣洁的玻璃来自于火,形似于冰。它以宗教的情怀,祈祷我们生活幸福。




思念

  思念一个人,独倚床头,把她一件一件拆开。

  这些最简单朴素的东西啊,摊开在掌心,是如此的令我心动。

  之后,再一件件的组合,轻轻之中,生怕触痛了最细小的神经,遗失一件最微小的螺钉。

  有的思念,被我拆开后便不忍组合或再也组合不上了。

  缘,往往在拆开和组和中,表现得十分完美,最经得起岁月的考验。

  思念一个人她肯定十分遥远而不知,我的双手其实握不住任何一点东西。摸遍床头,痛疼中找不到自救的药片。


  



往事

  静想窗前想往事,一种怎么也想不清楚的往事折磨着我。

  月下独饮,酩酊之后才明白,与往事不能“对影成三人”。

  早起,在清凉的空气里散步,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我的双脚,我已两手空空地从往事的秘境中走过,升起来的太阳,又是全新的一天。

  在记忆的河水里网出鲜活活的鱼来,那不是往事,往事是存在于河水里而又无法网出的游鱼的影子。

  如此,往事已深入我的骨髓,制造出鲜红的血液,澎湃在体内。

  用一切方式走进往事都是虚伪的,最真诚的途径是切开自己的血脉,一枚寒光的利刃已使我丧失了勇气。
 




采花的人

  夜色开始萌芽了,生长了。蓊蓊郁郁的蓬勃,城市成了热带雨林,一个个窗扉的灯,是这种植物绽开的小花。

  采花的人来自天庭,穿透黑的横亘,与我的诗歌相遇在纸上。

  啊,请给我花篮,我为你装饰憔悴的都城。

  啊,阳光渐近,我要换上新装,随你归向天庭。

  早晨,这些花儿谢了,消逝的秘境,没留下一个指纹。





崇高的翅膀

  上帝召开一个会议,了解自从赐给了动物们的翅膀后,它们是如何使用的。

  鹰说:我用翅膀,在天空上飞翔,在这个高度里,一切猎物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我因此而生活无忧。

  驼鸟说:我用双腿在荒漠里奔跑,翅膀从没派过用场,它背负在身上,已成了沉重的负担。

  企鹅说:我已把翅膀变作了鳍,它使我和鱼一样,能够在海洋的深处自由来往。

  ......

  上帝忽然发现现场还坐着一个人,便奇怪地问:你没有翅膀,来这儿干啥?

  人说:上帝啊,虽然你没有赐予我翅膀,但是我的灵魂却可以飞翔,它带着我飞翔到任何脚步不能到达的地方。

  上帝听了后,感喟良久,说:我赐给了你们最珍贵的翅膀,你们却浪费在身上;我没有赐给人以翅膀,他们却有了灵魂的飞翔,这是一切飞翔中电崇高的翅膀!





英雄

  在苦难之水和挫折的砺石之中,我被魔鬼紧握来回拉动,不能逃脱。

  四周荡起嘲弄的笑声,我痛不欲生。

  一个夜晚,当魔鬼猥亵之后睡去,我却惊喜的发现,我有了寒光闪闪的利刃,损伤的只是砺石,流去的只是污水。

  啊,愚蠢的魔鬼,我该要逃脱了,我还畏惧什么呢?

  数日之后,我和魔鬼又狭路相逢,魔鬼狰狞地怪叫着想重新抓住我,我勇敢地上前迎战,魔鬼落荒而逃。

  从此,一个神话在人们中间传说:

  被魔鬼玩弄的人,往往是战胜魔鬼的英雄。




时钟

  墙壁上悬挂着一块时钟,它每天准确地把我的混沌划分出二十四个方块,使我科学而文明地生活。

  许多年来,我很感激和膜拜时钟。

  一天,我兴高采烈地把多年来收藏的时钟,悬挂在四壁,想这么多的时钟,会带给我比过去更精确的时间。夜里,我忽然被惊醒,睁开双眼,原来满屋的钟都在为自己的观点争吵着。

  我大声呵斥,你们在我的屋里,应当是统一的声音!

  没有一个时钟听从我,环视四周,我更加混沌起来。

  贵重的、低廉的、美丽的、丑陋的,我该相信谁。

  清晨,我气愤地把这些时钟砸碎,只留下一个。我又开始安宁地回到科学而文明的生活。






静夜思

  深夜醒来,是谁站在面前,浓黑的影子,覆盖住了我的双眼。

  用拳头击打,没有一点实处。

  用手指撕扯,没有一丝缝隙。

  ——上帝啊,请你再说一遍,让这世界有光!

  ——庞大的光,就在你的心里,离你最近。

  日程紧迫,我选择从最近的光出发,虽然弱小,却延伸了我的生命。

  又是那一叶在遮目吗?

  深夜醒来,盼望有一盏灯的打开,哪怕是一点微弱的烛光。

  在这团黑色里,眼睛的睁开或闭上同样。

  只是这颗心醒着,如猫头鹰的双目,看清了夜里的一切。

  灯啊,我从黑暗中醒来,却唯有打开你了。

  慢慢伸出相思淋淋的手指,轻轻一按,你就贞洁地明亮起来。

  柔黄的光芒,照亮一小片爱的天地,宁静的夜色起了波纹。

  灯啊,匠人精心设计了你,你却红颜薄命地跟随了我。与我无怨无悔的独坐在这茫茫的夜色里,丑陋的蹰被我们远远抛弃。

  窗外,秋风正紧,寒气袭来,我关紧窗户。

 夜色中的灯,是最后一根火柴,今夜,使我清瘦的怀想渐渐丰满起来。





刃的叙说

  命运,偏被你这位聋哑匠人握着,在人群熙攘的街道旁出售。

  注定没有唾沫飞溅的吹捧,没有色彩缤纷的广告。你蹲着身子,一声不吭,只有我锋利的刃,在你的手中有力地起落。

  我理解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我深厚的希望。因为,我在熊熊的炉火中冶炼过,我在沉重的砧子上锤锻过,我在冰凉的寒水中淬火过......

  今生今世,与你这样匠人合作,你也无声,我也无怨。

  砍铁片,剁铁丝。每当我强硬的骨头与这残酷的铁质撞击,全身都悲壮地震颤一次,深深体会到生活的艰辛。但我不乞求你,所向披靡!

  然后,再去削轻薄的纸片,切柔软的棉花,这种常被生活忽视的东西,当我的寒光从中划过,却发现了深藏的凶机。

  终于,我们成功了!

  你停顿下来,用粗糙的手指,沾了一下口中滚热的唾液,在我完美无缺的利刃上,轻轻擦试一下。

  擦得我泪流满面。






致爱女贝儿

  妈妈上班了。

  贝儿嘟着喇叭花似的小嘴,和爸爸闹着想妈妈。

  妈妈没有走远,下班就会回家。

  贝儿呜呜哭了,穿着淡红毛衣的娇小身体,伏在硕大的白色墙壁上,抽泣成一颤一颤的红点。

  孩子别哭,爸爸理解你。那年爸爸离家到遥远的地方来工作,也是这样想妈妈的,想妈妈是对心灵的煎熬。

  爸爸带着贝儿去找妈妈,贝儿笑了。

  贝儿见到妈妈,兴奋地跑上前去,稚嫩的童音喊道:“妈妈,我要糖果吃。”

  同是想妈妈,爸爸却愣了。
  
  轻轻拨开呵护的叶子,贝儿,你是我技头最美丽的一颗果子。你每一次轻微的颤动,都牵动着我庞大的根系,我每一次辛勤的汲取,都为了你健康的成长。

  风刮过城市,我的掌心一片空白。风刮过你的童年,把甜蜜涂满了我的心房。

  黑夜淹没了我的世界,唯你的面庞孤岛一样浮现,让我从漂泊中归来,靠岸休息。


  你是一块贴切的补丁,缝补在我破洞的衣上。

  贝儿,一枚小小的虎牙,咬住了童年的尾巴。缀着红绶带的草帽,为你遮挡着今夏的太阳黑子。

  一烈隆隆的火车正带你远去,你看车窗外闪过的树,都是爸爸送你奔跑的双腿。

  贝儿,此刻我坐在六楼的阳台上想你,天上的一片云飘进我的眼里,晶凉的水,溢满我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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