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

我说笑话

我喜欢说笑话。闲来无事说，忙中偷闲说，静中取闹说，高兴时说，闷得慌时说，饭前茶后说，几个人一凑合，说。有时三言两语，有时长篇大论。说得心花怒放，说得烟消云散。虽说不上寓教于乐,也颇有几分幽默。自己享了口福，别人享了耳福。
我说笑话，我自己不笑，让人家笑；人家不笑，我自己笑。我不笑，为的是欲扬先抑，事物总是相反相成的，人家听明白了，便会会心一笑，从而增强了笑话的力度和余韵。人家不笑，我笑，为的是循循善诱施以启发，以求获得一笑连三笑。即便人家还不笑，也好为自己找个台阶下——“一笑了之”。
我说笑话，年轻时不太注意场合、分寸，说得越投入，有时越遭人白眼。积几十年之经验，现在倒有些机巧，非常慎重，做到纵、收自如，恰到好处。纵然心血来潮，不是时候，也会把口水咽到肚子里。譬如，庄严、肃穆的场合，就是再想说也不能说。譬如，向领导请示、汇报工作的时候，只能谦虚谨慎，毕恭毕敬，哪里有与领导平起平坐说笑话的份呢。再譬如，老了人，大家都在悲哀中，你想来个化涕为笑，说上几句笑话，那是万万不能的。破坏了沉痛氛围小可，人家骂你缺德，吃不了，兜着跑。其实，此时此刻，我也无心说笑话；早被哭鼻子、流眼泪感染，禁不住跟在后面痛哭流涕起来。
我说笑话，从内容上分，有政治笑话，工作笑话，男女笑话，语言笑话，文字笑话，如此等等，十分广泛。所有笑话都不在有关政治场合说。要知道，在政治场合，说出了问题，谁负责？人不能没有生活，人不能没有“性”趣，因而我说的笑话最多的是生活笑话和男女笑话。这类笑话，最扣人心弦，收效显著。
我说笑话，从取材上分，有取自四书五经，古典小说，中外逸闻趣事，现实生活中涌现出来的鲜活故事。不过，我从来不照本宣科，人云亦云，拾人牙慧，鹦鹉学舌。从我口里说的笑话，都是经过我自己悉心研究，精心筛选、艺术加工后才出炉的。我甚至自己杜撰、独创一些笑话，自视上乘，乐与人分享。
我说笑话，最注重听众对象。对象不把握好，可能要么对牛谈琴，不！不能这么比喻，侮辱了人格上法庭打官司可不合算了；要么“陋不可闻”、“俗不可耐”等讥讽咒语从“高贵者”的口中回应过来，象踢足球反弹到自己的脸上不是滋味。“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在上了档次点的人群里，我说笑话，就来点“阳春白雪”，以示风雅，别让人瞧不起。在一般同仁面前，不妨干脆说点“下里巴人”。让人家象吃鸡爪、牛排一样，一上嘴就得味。在同性同龄且没有亲缘关系的人面前，赶紧将男女笑话抛出去，露骨点，刺激点，甚至要多荤有多荤。辅之以动作，绘声绘色，煞有介事，力求取得最佳效果。可是，往往在这种场合，我说过之后，常常后悔，不是后悔不该说，而是后悔没有异性朋友，何必那么狂热，取悦于谁？可叹的是，我在纯异性人群面前，至今没有说过一个完整的笑话故事。不是不想说，而是怕说了，引发春情荡漾，看了张张笑脸面如桃花，自己受不了。更怕被人猜疑自己诱淫诲盗，作风不正派。在同性、异性夹杂的场合，我往往非常忘情，打开笑话闸门，口若悬河，活灵活现地上演——单口相声。有了异性听众，我尽可能做到故事生动，表达含蓄，让人既听出言下之意，又不伤大雅。我体味荤素参半的故事最适合这种场合。比喻炒菜，喜欢吃荤的有荤的，由于掺了素的，荤而不腻，可口可心；喜欢吃素的，由于参了点荤的，素而不滞，上口上神。如果全是素的，自己吃了卡牙缝，别人吃了犯胃痛，还叫什么笑话？
我说笑话，受人好感，却无报酬；被人恶感，却见皱起眉头。为了说笑话，自己还吃了不少苦头呢。有一年发大水，我执行公务，乘坐车子久了感到沉闷，不由自主说了几句笑话。后来组织部门来单位考察，被人揭发关键时刻，没有忧患意识，把好端端的提拔机会给弄砸了。其次，为了说笑话，我也不知挨了多少次爱人骂：“在外嬉哈哈，在家象哑巴”，有时，我在外面说笑话，笑容来不及收敛干净带回了家，爱人醋意大发，没完没了与我吵架。
我说笑话，别人不笑，好识别，千孔一面——平板着。别人一笑，可让我眼花缭乱了— —如入八百罗汉庙，千姿百态，神貌殊异。《金瓶梅》中言其所状、无以言状的各式笑法，《红楼梦》中几十种笑法，乃至当代有人概括了上百种笑话，我无法从我的听众笑脸中得到一一对应，印证，但是，捧腹大笑，仰面大笑，嫣然一笑，含羞而笑，欲笑未笑，笑了又笑，好象就是我笑话的副属品，只要我一说笑话，就会跟着冒出来。
有语云：笑一笑，十年少。我体验，这是形容心理年龄，生理年龄不在其列。我说笑话，自己还笑少了吗？可以说，我岁数有多大，笑与我相伴就有多少年。可是不见我的容颜与同龄人相比要年轻。由于笑，曾经给我平添了烦恼。你看，我的腮帮子顺着鼻架子两边，左一撇，右一捺，深深的八字沟，不是笑的河水经年累月给冲出来的么？再看看，我的两只眼睛的末梢连接双鬓的部位，鱼尾纹深深地，放射性地镶嵌其间，简直象半边芭蕉扇面，这不是笑惹的祸又是什么。一次我砸了自己审视良久的镜子，发誓不说笑话了，让笑终止对我脸蛋的侵害。并且腾出说笑话的时间做做面部按摩。
有一段时间，我真的没有说笑话。我再照照镜子检查效果，岂知，满脸愁容，更是难看。如此下去，我的脸蛋将成为愁丝织成的网。先前比较光润的前额，现已横轮扬波。自我反省，结论还是笑比愁好。因此，我决计还得说笑话。正好隔壁邻居来了几个人，我重操旧业如此说来：年轻人笑，副产品是什么？老年人笑，附加值又是什么？（一片默然，满眼疑问。稍等片刻，到了火候，接着说）年轻人笑，笑痛了腮帮笑出了泪；老年人笑，笑掉了大牙笑出了尿。不好，有两个老年人正站在对面，祸从口出,不禁让我出了一身冷汗。我不无愧色，只好傻笑了。

作者：皖东至县委党校徐东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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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东岚　|　　|　6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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