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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栀子花开
她一直相信,无意中与相识的人相遇才是缘。
女孩和男孩是高中的前后桌,考到了一个城市不同的两所大学。在女孩十九岁的生日那天,她和他的街头偶然地相遇。
秋风渐凉的时候,女孩买来了白色的毛线长长的针,织了一条洁白的长围巾。男孩再来找她,她踮起脚,亲手给高高大大的他围上了一脖子的温暖,男孩伸手将女孩揽入怀中,女孩小鸟依人的娇美让他心神荡漾,他们幸福地相恋了。

女孩喜欢花,尤其是洁白的花。
相识的第二年樱花烂漫,女孩花五毛钱买来一根红线,和男孩坐在一棵又高又大的樱花树下,将那根红线分成两半,一半女孩系在了男孩的左手腕上,一半男孩系在了女孩的右手腕上。红线串着他(她)的心,拴着他们心上的人。女孩确信自己不会将他丢失,男孩确信自己不会将她丢失,于是他们彼此相约,一直戴着,直到地老天荒;如有谁丢失,将不能走到一起。几缕夕阳透过树枝斜斜地照在身边的草地上,花瓣似雪般飘飞,落到了他们的衣服上,发梢上,他们幸福地相偎相依,幸福的男孩觉得自己是最幸运的,因为在他的眼里,女孩就象一朵清香洁白的花,那么清雅,那么无暇!他们都坚定地想着一定会这样幸福地牵手老去。
那年的五月,栀子花开了,男孩冒险地翻过一人多高的栅栏,到校园的花圃里摘了一大束栀子花,送到女孩的宿舍楼下。女孩欣喜,忍不住给宿舍每一位室友的桌上插了一支,将自己爱情的喜悦与朋友分享,剩下的插在自己的床头。静静的夜里,爱的芬芳在女孩的心海里飘荡,她在甜蜜地幻想,幻想着男孩在微笑自己在穿嫁衣裳。
两所学校之间的路上,留下了他们为爱情奔波的足迹。因为他们的心,已经被红线紧紧地拴到了一起,每一个周末短暂的相聚又别离,让他们深深把这一份感情珍惜。公交车站的难舍难分,让他们盼着快点毕业,毕业了就可以每天在一起,不再有别离。
这年的冬天,女孩买来了好多洁白的毛线和彩色线,她要织出两件这世上最美的毛衣,烛光里的女孩用心编织着爱情的甜蜜。两个礼拜后校园里便多了一道风景,温馨浪漫的情侣装让他们的爱情如女孩编织的花朵般美丽。他们真的陶醉了,男孩相信自己将来一定会是女孩的夫,女孩憧憬着自己毕业后成为他的妻,相守一生将是多幸福!

经过了很多的辗转,他们终于留在了一个城市。从单纯的学校走进了复杂的社会,浪漫遇到了现实,希望遇到了失望。更多的相处让原来被热恋遮住的缺点一一暴光,很多觉得不顺心,很多已不再谦让。
一次男孩来找女孩,女孩发现他手腕上的红线十分红艳,本已戴了两年多了,当初的鲜红已褪了许多的。追问男孩,才说是新买了自己刚戴上去。女孩又问原来的呢,男孩说昨晚洗澡时就发现接头的地方只剩几根丝连着了,后来洗完衣服,就发现没了,今天要来,只好买了根新的戴上。女孩听着已觉得十分不开心了,再问到新线的另一半呢,男孩一愣,说因为是自己戴,留了好长的线打结,已经没有完整的另一半了。女孩生气了,说都不是同一根线了,还戴着有何意义?本来,可以两个人同时换的呀!女孩责怪男孩的粗心,两人都生闷气。
女孩利用探亲假到南方一个同学处散心,同学正好知道一家单位招人,她无心地去试了试,没想到竟然成功,月薪是原来单位的五倍多,还承诺当年之内可以办理人事关系调动,但要求马上上班。女孩推说回去办理手续,将上班日期推迟了两个礼拜。
女孩一个人来到海边,面朝大海, 流出的眼泪比海水都咸。等她哭干了泪水,也下定了决心。
女孩在两个礼拜里忙着办理手续,男孩一直很少露面。等手续都办好,女孩去找他,他一个人正一脸忧郁地在家里坐着,桌子上摆着一个粉色的纸盒子。他忧郁地看了她一眼,说:“这是一千只纸鹤,送给你的。听说折一千只纸鹤,一个心愿就能成真!”女孩看着盒子里整齐摆放着的纸鹤,惊呆了!男孩接着说:“你知不知道,我在折时,我妈问我折这么多纸干什么,我说叠一千只纸鹤就能心愿成真,我妈明白,她没吭声,放下手中的活,走到桌边拿起纸来帮我折,并对我弟弟说,去拿裁纸刀来帮哥哥裁。”他说到此,泪水已夺眶而出,女孩也被感动,泪水滂沱。可女孩离开的决心已下,男孩始终没有说出那句要求女孩留下的话。
站台总是上演着一幕又一幕伤感的离别,没想到的是,男孩和女孩难分难舍的离别从校门口的公交车站,上演到了这城市与城市相连的火车站台。
男孩在车厢里安顿好了女孩的行李,火车已经要开了,男孩要下去了,女孩满脸泪水,无论当初下决心时有怎样的豪情,可又怎堪此时的离别,从此孤身一人,一去就是千里。女孩拉着男孩的手,泣不成声,哽咽着说:“我在那边等你!”。男孩眼圈已红,转过脸去,抽开手下车。
站台上一直不正视车窗的男孩的身影,随着火车的滑行渐去渐远,女孩此时还能说什么,泪洒了一路。
到了,手续都办好了,正常上班了,女孩收到了男孩的传呼,女孩复过去,问他:“你还好吗?”那边泣不能言,一直泣不能言,终没说一句话,男孩先将电话挂掉,女孩心痛不已。再回过去, 已没人接听。

后来,很难联系,很少联系,不再联系。
后来,再没有一个男孩为一个女孩折一千只纸鹤,为一个女孩这样哭泣;再没有一个女孩,为一个男孩织美丽的毛衣。
后来,她在产房里顺利地生下了一个女儿。她先生高兴地掏出一个红红的首饰盒,拿出一个精致的手链,温情地说:“你那根图吉利的红线已经褪色了,该换换了!生宝宝辛苦你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先生幸福的脸,又看一眼身边酣睡的宝宝,欣慰地伸出了手臂。先生用剪刀将红线剪断,她拿起来看看,笑了笑,叹一口气,是褪得快接近白色了!先生拿过去丢进垃圾桶里,她从此心尘落定。
女儿三岁了,一天在家玩捉迷藏游戏,在一个柜子的角落里发现了满是灰尘的一盒纸鹤。她下班回家,推门,阳台上挂着,客厅里飞着,一千只当年为了实现一个纯情男孩的纸鹤,已成了一个顽皮小女孩的玩具。女儿兴奋地跑过来问她:“妈妈,妈妈,怎么这么多纸鹤呀?这是谁折的呀?”她淡淡一笑,一声叹息,往事如烟。

几年后,他经过她这里。
相见已如一湖平静的水。跳跃的烛光,带着淡淡苦味的咖啡香,舒缓的钢琴曲在轻柔地飘荡,昔日的情怀如水般流淌。他不说他的妻,她只说她的小女,多数是无声,彼此对望,目光交织却又垂下眼睑让它悄悄游离。她抬起右手去端咖啡,他看了一眼她的铂金手链,她注意到了那一眼,想起当年的那根红线。
九点多了,他说她该回去。她说好,起身欲走,他又说再听一曲。
曲又终了,人终归要散去。他送她回家,静静地走着不说话。路边一家手机店,他说进去看看,她说有些晚了,又问是不是要买。他浅浅一笑说那好,不买。
在一个路口说了再见,笑了笑彼此挥别。她平静地走了好远,迎面几辆空的士从身边驶过,回头看那个路口,他还在路边一副拦车的样子。她再笑笑,平静的心头闪过了一丝无奈。
回家,开了灯,不自觉地又去依偎临街的那扇窗,没想他是否还在夜幕下的路口将自己望,也没想那个路口此刻是否该凝聚她的目光,只想着灯下的她在守侯,守侯的人才是缘份牵进了同一扇门,而这个人已永远不会再是他。

清晨,阳光满地,她如往常一样走过这条小区的道路,清新的空气里隐约有淡淡的花香,停下脚步细看,原来不知何时,草坪里又种了几株栀子花树,又是五月了,栀子花开的时节,藏在绿叶丛中的小花苞已经在悄悄地盛开了。
情不自禁地摘了一朵,遥望天边的云霞,想起那一年的栀子花,花香记录着岁月的痕迹,纸鹤飞过了她的回忆,握一手芬芳握不住时光,而那些关于爱的事情,已经远去。


一水间于二○○五年五月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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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水间 |  | 5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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