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媒体视线之外的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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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些年,说到散文的现状,往往会用一个“热”字来概括。纵观现代文学史,几度出现的散文热,都和当时的社会变革、思想风尚密切相关,并不仅仅是散文自身演进的结果。和以往出现的散文热不同的是,以市场为主导的媒体的介入和推动,使1990年代的散文热具有浓烈的商品气息。这既导致散文得以打破多年形成的单一模式,呈现出多样化的格局,又使散文摆脱不掉追求利益最大化的市场法则,形成新的重复和单调。正像一切热闹的潮流都具有遮蔽性一样,被媒体炒热的散文,也极大地遮蔽了其他状态下的散文写作。
这套“后散文丛书”(百花文艺出版社2003年8月版)所关注的正是这样一些遮蔽在媒体散文后面的散文。它们的作者具有独立的价值判断和艺术追求,他们的写作并不迎合媒体的需求,甚至不照顾读者的传统阅读习惯。他们能够做到的,是保持写作的尊严。他们相信,即便是商品社会,散文的作者和读者之间,也不应单纯是制造商与消费者的关系。他们将读者视为心灵上的朋友,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不需要包装与叫卖。他们的文字,原本存在于私我与友朋之间,只是偶然的机会,才进入公众的视野。透过他们惯常使用的词语——细草、夜晚、池塘、黄昏等等——多少能够感觉到他们潜在的生存状态与写作状态。这也使他们的文字,在这众声喧哗的世界,保有一股难得的清寂之气。
散文写作的自由随意,几乎是每个写作者都在追求的境界。而自由和随意是需要前提的。这其中除了宏观环境的因素,个人的写作状态也至关重要。后散文的写作者能以平常心面对写作,不受声名所累,免于限时索字式的约稿纠扰,当写则写,不当写时拒绝写作。这样的状态使他们得以从容地思考和写作,也就有了创新的可能。他们大多具有多年的诗歌写作背景,经历过中国诗歌从传统到现代的嬗变,加之对于散文传统习见的相对疏离,一旦进入散文写作领域,他们的姿态是新鲜的,富有朝气的。他们并非没有自己的散文理念,有的还概括出“散文四度”的创见。只是他们并不十分关注散文是什么,而更关注心灵是什么,语言是什么,怎样让语言逼近心灵,倾听到心灵的声音。他们选取写作题材时是无所拘束的,从身边的日常事物到或现实或虚幻的广阔世界,这就使得他们的作品和当下那些借题材而自重的时尚文字划出了界限。他们的散文一方面篇章结构很随意,不刻意追求起承转合、首尾完整的圆润感,甚至只是一些断片;另一方面则语言考究,用词严谨,追求语言的陌生化。他们并不认为语言之道是雕虫小技,反而为语言的魅力所迷恋,以努力探定其中的奥妙为乐趣。在他们的写作中,语言并不只是承载既定的、成熟的思想观念的工具,而是和思想生长、延伸以至困惑、苦恼在一起的伴侣。看到,想到,写到,是一起完成的过程。凡此种种,标示着这些散文有着传统散文所陌生的裂痕,具有鲜明的现代感。
以上的概括,旨在说明“后散文”之“后”在空间和时间上的含义。其实,他们的写作方式是个人化的,没有多少共通的规则和特征。如沉河的睿智沉郁,雪平阳的粗犷神秘,黑陶的精致细腻,蒋浩的冷峻悲悯,汗漫的俗中见雅,陈洪金的绵密多情等。还应该指出,诗歌写作经验对于散文来说,是一柄双刃剑,过分地追求语言的诗化和诗意的铺排,往往会伤害散文的直接性和现代感,钝化思想的锋锐。由诗歌进入散文的写作者,在这套丛书中会收到正反两面的教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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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大光 文汇读书周报 | | 11月24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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