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化对诗歌限制性的体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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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的限制性与屠岸的“十四行”写作
每一种艺术,都有其形式的属性或限制性。诗歌就像绘画、戏剧一样,是一种具有明确的限制性的艺术。诗的限制性来自诗的基本规范的要求。当然这种限制性的内涵是比较广泛的,不同时代有不同的特点,它要受到时代潮流和审美风尚的影响。中国古代诗歌,从四言到五言、七言,从古体到近体,从唐诗到宋词,都有各自的限制性。限制性如果出现僵化、凝固的局面,就会走向它的反面。新诗的出现,就是诗歌冲破束缚和限制的体现。它是明清时代诗歌长期停滞不前、腐朽僵化的必然结果,是“五四”运动催生的“宁馨儿”。新诗的先驱者胡适等人的呼喊虽有些矫枉过正,但对于战胜和取代旧诗来说却是一种必须。然“诗体大解放”只是特定阶段的呐喊,新诗写作“有什么话,说什么话”的“完全的自由”只是一时的宣言。新诗人很快发现了写作中的弊病,走向形式的重建。俞平伯指出白话诗不仅仅是白话,而首先应是诗。宗白华、田汉、陆志韦等人都注意到诗的声律节奏问题。田汉对诗的理解是:“诗歌者,以音律的形式写出来而诉之情绪的文学。”随后“新月派”诗人进一步提出诗的格律化主张,闻一多的《诗的格律》是探讨新诗格律的重要文本,认为诗的本质属性就是在镣铐中跳舞。新诗在发展过程中,不断出现新的限制性要求。一定意义上可以这样说,新诗的历史,就是在限制与非限制的矛盾斗争中不断发展、进步的历史。
新诗的限制性,从可操作的角度看,格律化是很重要的一点。格律化不外两种途径,一是吸取中国古典诗歌的精髓,建立现代新格律诗,闻一多、何其芳、卞之琳等在这方面作出了有益的尝试;二是向西方学习,把西方的格律诗移植到中国来进行新的探索。我今天要谈的诗人屠岸,便是在此领地辛勤耕耘做出了显著成绩的诗人,十四行诗在他手中绽放出了鲜丽娇美的花朵。
中国十四行诗是从西方引进的一种具有严格格律的诗歌形式,是中国新诗诞生不久便产生的一种“舶来品”诗体。中国现当代许多有名的诗人,都或多或少尝试过它的写作。正是在这众多诗人的努力中,这一“舶来品”慢慢地中国化了。走进中国十四行诗的大地,你不能不注意到屠岸的名字。这是一个为十四行诗体倾注了大量心血的诗人。笔者以为,在汉语十四行诗的创作队伍里,屠岸是个重要的值得研究的人物。这可从以下几方面见出:
首先,屠岸的十四行写作持续的时间长,创作的数量大。不错,中国有大量诗人都写过十四行诗,但许多人只是偶然涉足。而屠岸则不然,他一生都是十四行诗的钟情者。他于20世纪40年代开始诗歌创作,在他开始写诗不久,也就开始了十四行诗的尝试。80年代他出版了十四行诗歌专集《屠岸十四行诗》。2003年新出的诗集《深秋有如初春》中所收的十四行诗有近百首,其中90年代以后的作品占了大多数。
其次,屠岸是一个谨守十四行格律的创作者。有些诗人的十四行诗,除了在行数排列成14行以外,既无十四行的格律,也无十四行的风韵。十四行诗的要求主要有四点:行数、韵式、音组、起承转合。屠岸对十四行的格式是非常讲究的,他的十四行诗大都音组整齐,韵式或用英体、或用意体、或二者兼用,既娴熟,又灵活,而且遵守起、承、转、合的规律,很有十四行的风味和韵致。
第三,他创作出了不少颇具艺术性的优秀十四行作品。屠岸早期的十四行诗,即表现出了构思新颖、蕴含深刻的特点。如作于1948年的《解放了的农民之歌》可说是一首深沉的土地之歌:“我的汗水被吸入了这片土地/土地亲切地把我的两足亲吻/用全部身心我拥抱我的土地/我自己也化为土地的一部分。”这首诗和艾青的《我爱这土地》表达了相似的内容与情感,但艾青写的是自由体诗,而屠岸写的是格律体诗。二者各具风韵,相映成趣。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是屠岸十四行写作的高潮期,他像许多复出的诗人那样焕发了艺术青春,心中洋溢着饱满的诗情。他以娴熟老到的十四行形式,写下了诸如《白芙蓉》《黄刺玫》《日落》等一批咏物绘景的优美诗章。
十四行诗是一种跨域传播的世界性诗体。经历了800年的风风雨雨,它至今魅力不衰。屠岸是汉语十四行的积极实践者之一,他的十四行写作已经超越了个体写作的意义,对我们的启示是多方面的:其一,诗歌的规范性应当引起我们的足够重视,而讲究一定的格律是实现诗的规范性的有效途径之一。当今诗坛,不讲规范、随意为诗的现象非常突出,严重搅乱了诗的标准。诗的规范性和限制性不应丢弃,它也是对诗人才情和创作态度的一种考验。其二,青年诗人应注意向中外经典学习,打好深厚的文化基础。包括十四行诗在内的优秀遗产是激发我们创造力的有益营养。其三,诗歌应该注意篇幅的短小、节制。篇幅短小是诗歌的优长,短小的作品也宜于吟诵、传播。我相信没有多少人愿意阅读长篇大论的诗歌。诗人要在凝练上下功夫,要写得短而精,短而美,尺幅之中有深厚的蕴涵。
当然,我不主张人人都去写十四行诗,这实际上也行不通,诗的形式应百花齐放。我这里想说的是,我们不妨以十四行诗作为参照和借鉴,强化对诗歌限制性特性的体认,努力创造更多的符合美的规律的诗歌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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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志学 文艺报 | | 11月3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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