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为何失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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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的思想力度和可读性确实超过短篇
●短篇小说就是因为震撼力较强影响力较大的作品较之中篇少，才失去读者，才会出现困难
●《小小说》《故事会》这些刊物，每年发行量大得惊人，很受读者的欢迎
●艺术探索与创新意识在减弱
●短篇小说是技巧和控制力比较高的文体，要写好真的很不容易
不久前，《小说选刊》“仰韶杯”优秀小说奖评出。记者注意到，中篇小说奖共评出五部，其中四部由《人民文学》杂志首发，一篇发在《收获》杂志上。记者还注意到，《人民文学》杂志２００２年的头条绝大多数是中篇。就此，记者到一贯以短篇为强项的《人民文学》了解情况，常务副主编韩作荣告诉记者，现在读者更为关注中篇，在编发的作品中，中篇的思想力度和可读性确实超过短篇。
面对长期以来，短篇小说不景气现象得不到改观的状况，记者设问，难道中国不需要契诃夫、莫泊桑、梅里美、欧·亨利、杰克·伦敦这样优秀的短篇小说家吗？难道中国没优秀的短篇小说作品吗？作家刘庆邦也对记者表示了深深的担忧，发出了自己的感慨。
据记者了解，作家刘庆邦以坚持创作短篇小说著称，也因创作了许多优秀的短篇小说被读者们认为是“中国当今短篇小说之王”。这些年来，刘庆邦一共发表了１７０多个短篇小说。２００１年，他发表短篇１５个，２００２年发表短篇１５个。这个创作数量虽然不算惊人，但无疑已经是全国作家中每年创作短篇数量最多的。大多数曾经写过出色短篇小说的作家在这两年里，除王安忆２００２年发表８篇外，其它一向以创作短篇为主的作家发表的短篇小说没超出５个，甚至有作家近年已不写短篇。
记者在采访中得知，大型文学刊物《当代》２００２年１２月随刊发放了读者问卷。在５０００份回答卷里，其中读者最喜欢的是长篇，最不喜欢的是诗歌、散文，还有就是短篇小说。从这里，是否可以看出，短篇小说的衰落，与读者的阅读选择有直接关系。
然而，有评论家不同意这个观点。复活说，《小小说》《故事会》等刊物，每年发行量大得惊人，很受读者的欢迎。从这里反而可以证明，读者对体裁样式并不存有什么偏见。关键在于有没有好作品、优秀作品。在文学期刊上发表的短篇小说，就是因为震撼力较强、影响力较大的作品较之中篇少，才使读者不满意，才显得窘迫。
记者注意到，这些年来，有作家抱怨许多文学刊物都把中长篇小说作为自己刊物发展的重点，而忽视了对短篇小说的组编。由于刊物的这种倾斜，也引导着作家逐渐放弃短篇的写作，而迎合刊物的需要。文学刊物的编辑们并不同意上述的评估。《人民文学》编辑部副主任程绍武认为原因在于作家。他说，原因有三：一，就作者来说，写短篇不挣钱，若写长篇，最不济发个五千册一万册，拿百分之十的版税；再赶上有影视机构看上，版权一卖，作者可能就“发”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的长篇出版几乎到泛滥的程度，每年出版长篇居然近千部。就是写中篇，也有被改编成影视的可能。惟独短篇，辛辛苦苦，万把字，拿个几百块钱，费力不讨好。这种形势下，作者自然会被长篇市场拉走。二，短篇有难度。一个短篇，篇幅有限，却要求作者螺丝壳里做道场，要简洁，要完整，要有力，要深刻，要丰富，要谋篇布局，要语言句句讲究等等。不少作家就不愿意接受这种考验，或自认为短篇的训练已经完成，而不再对短篇有兴趣。三，过去媒体不发达，于是短篇小说的功能之一就是迅速快捷地反映现实，多写短篇可以看作是时代对一个作家的要求。现在此功能已被大量资讯传媒所分割，靠短篇反映现实就时效性来说迫切性已经不是很大。少数致力于写短篇的作家，比如刘庆邦、叶弥等，更多的是出于自身对短篇这一体裁的迷恋。
而今已蜚声文坛的作家毕飞宇则认为自己较少写短篇不是出自经济方面的考虑。他说，自己非常喜欢短篇小说这种样式。但他说，如果不更多尝试其他体裁的创作，可能会出现创作的重复。他认为，中外作家都有这种状况——缺少挑战性，思维格式化。毕飞宇总是提醒自己，从形式上防止出现这种状况。他还认为，一个作家停一停再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不过，几乎所有的作家都承认，短篇小说在艺术技巧上有很高的要求，是最具功力、最艰苦的文学劳动。评论家雷达说，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短篇小说的思想艺术成就非常突出。地位也是最重要的。许多大作家、优秀作家都曾专攻短篇小说，创作了大量优秀的短篇作品。可以说，没有这些优秀的短篇小说，就没有中国现代文学史。
评论家洪治纲也认为，作为一种叙事艺术，短篇小说无论是在语言、结构还是意蕴的传达上，都有着较中长篇小说更为苛刻的要求，它需要高超的艺术智性才能驾驭。所以，文学史上常常出现的情况是，很多作家可以成为优秀的中长篇小说家，却很难写出经典的短篇来，被世界文坛公认的短篇小说大师相对于整个小说大师来说，总是少得可怜。
记者注意到，“短篇最要技巧”，“短篇是技巧的运动”，这已是许多作家的共识。
作家刘庆邦说，短篇小说藏不得拙，使不得假。谁要是在里面掺杂使假，一看就露馅了。短篇小说的心是敏感的心、脆弱的心，也是一颗自尊和高贵的心。作家艾伟说，短篇小说是技巧和控制力比较高的文体，要写好真的很不容易。作家毕飞宇说，短篇小说更加考验作家的艺术智慧和表现力。作家戴来说，我过去写过三、四十个短篇，可后来，不知怎么搞的，越写越长，并不是因为追求稿费。作家巍微说，我非常注意文学杂志上发表的短篇作品，但能够震撼人心灵的作品太少，远不及网上的一些并非“作家”的作品生动且具强烈的震撼力。
从作家们对短篇小说思想艺术的认知中，我们能否得出这样的结论，短篇小说思想艺术要求非常高，而我们作家有意无意放弃了这种艺术的追求，是否意味着，这些年来我们的文学在艺术上的探索和创新的意识在减弱，是否意味着我们的作家正在失却那种“上下求索”、“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攀登艺术高峰的精神与品格？短篇小说的衰弱，我们的作家应该有着不可推卸责任的。因此，我们呼唤优秀的短篇小说作品，就是在呼唤作家在新的时代振奋精神，开拓进取，在思想艺术上狠下功夫，为时代写出好作品。有好作品，不怕没有读者。
作家刘庆邦说，我喜欢写短篇。它是我认识世界、把握世界和改造世界的一种方式。它能满足我对纯粹艺术的追求，能够充实自己的心灵。写每个短篇我都很认真、用心，从不敷衍了事。由于我把短篇侍候得还可以，短篇小说好象也愿意让我写它。
就在本文即将收笔之际，记者获悉，贾平凹在２００３年《北京文学》上发表文章，谈到近期他倾力写出的《饺子馆》《猎人》等几个短篇，得到青年读者的青睐，他感到非常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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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殷红 | 文艺报 | 1月27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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