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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延滨:精神家园的守望者
  当农民、当牧工,在社会基层生活12年;在中国诗歌最辉煌的时代担当《星星》编辑、主编,创造该刊发行量的最高峰,一干也是12年;如今供职于《诗刊》,仍在诗坛耕耘着。“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虽有伤感的情绪,但仍坚持传播着真善美的价值。
  中国文联大楼5层《诗刊》社主编办公室,叶延滨正在办公桌前低头忙碌着,办公桌上放满了各种各样的诗歌类期刊,见到记者,他刚刚接完电话。
  ●我当工人时,很偶然地参加了一个《陕西文艺》座谈会,那时只有我一个“业余投稿者”,面对那些有名的诗人,我内心直发毛。
  记:外界传媒对您的评价是属于老三届这一代,这一代人的经历都比较坎坷,您也是吧?
  叶:对,我们这一代人重要的不是人们想像中的才华与智慧,而是生命的韧性在我们这代人中更充分地体现。我们的经历很多伴随着中国的几次大的政治运动,比较多变,对我们的考验自然也就多一些。我觉得我性格中的长处是做事比较有恒心。我给自己下个定义,想要做到的事情一定去做。我曾经抽烟抽得很厉害,抽了22年以后的一天,我把几盒烟摆放在桌子上,看着它,就是不抽,连我妻子都不信我能把烟戒了,但我硬是戒掉了。当然做诗歌编辑是我做得最长的事情,而且最能体现我做事只要热爱就能坚持做很久的性格。
  记:您是如何走上追求文学艺术这条路的?
  叶:很早的时候,我在延安当农民,后来又到秦岭深处的一家工厂当工人,1973年春节后,我接到《陕西文艺》的一份请柬:“参加陕西省诗歌创作座谈会。”我兴冲冲坐着火车,赶到会场,到会的都是些小有名气的诗人,看着这些诗人,听着他们的发言,我心里真的有些发毛,因为只有我一个是没有一篇作品问世的“业余投稿者”。大家发完了言,我无话可说,主编王丕祥替我说话了:这是我们延安娃,写了不少东西寄给我们,这娃有生活,就是不太知道写作规矩,让他来参加会,是向大家学习,我们还想请他到编辑部来帮助工作。这是我人生第一次从零开始的文学活动,在此以前,我没有一篇作品发表,也不认识任何一个文学界的人。从此以后,我坐在了《陕西文艺》诗歌组进门的第一张桌子前,登记来稿,编号,接待随时来访的作者,给作者写退稿信……在那里,我读完了很多人的诗集,从贺敬之、郭小川、艾青到张志民,从普希金、惠特曼、聂鲁达到黄皮内部资料的梅热拉伊蒂斯的《人》……我的文学生涯开始了。
  记:您曾说社会像一张网,你是从一根网绕的底部向上攀援,一直到现在这个比较显眼的位置,这个过程一定不是轻松的,你觉得成功的最重要因素是什么?
  叶:一个人无论成功也罢,失败也罢,他所具有的一个是个体生命的轨迹,一个是社会的轨迹,这两者构成了它的生活内容。回头再看走过的路,我觉得很感谢这个时代给我的很多机遇,像我许多初高中同学,他们当初也和我在一个起跑线,他们付出甚至比我多,而且有比我能力更强的人,但没有把握好机遇。当然机遇固然重要,如果不能坚持不懈也不可能成功。比如很多人在青春期,都写过三两首诗歌,都有过对诗的梦想,但很多人在追求梦想的过程中遇到几次挫折后就停滞了,就坐下来去看别的风景去了,最终放弃了对梦想的追求,这一切还是贵在坚持。
  ●文学艺术是制衡人们对物质欲望无度追求的一个因素,它是提升人们精神世界的一个力量
  记:您如何看待诗坛的现状?
  叶:现在很多人都说诗歌如何不景气,我觉得这个说法是不对的,不能用这个词来形容诗坛的现状。因为我们的社会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文学艺术已退出了国家政治的“中心地带”,现在我们的社会是以经济建设与发展为中心,以努力提高人们的生活水平为中心,当然的,文学就会走向社会的边缘,这是它的归位,是一种社会的进步。
  记:您有一篇文章《文学的欢乐时尚》,其中提到了文学界的一些浮躁现象,例如各式各样的年选、美男美女们最出位的出场方式、可疑事件大多有头无尾等等,这些都与文学商业化有关,谈谈您的看法。
  叶:商品经济时代,商品是个很重要的概念,现在各方面对文学艺术界的干涉越来越少,从上到下都在推动这个商业化进程,这没什么不好,推动文化产品产业化过程,把他们作为商品卖出去,让那些有才华,有智慧的剧作家、畅销书作者们获得好的生活,如果他们不与市场挂钩,价值就很难得到体现。但诗歌和评论是很难与市场挂钩的,因为它们永远是精神产品的个人产品,不可能集团化生产,不可能批量复制,是相对独立的,所以给人的感觉就是寂寞。
  记:在这样一个商品时代,您如何才能让《诗刊》首先良好地生存下去,同时又能不断向前走,发展下去?
  叶:《诗刊》虽然是中国作协办的,但它的办刊条件却是很困难的,经费基本上要自己挣。我们《诗刊》强调的是宽容和包容,正因为强调了宽容和包容,才让这个文学不再红火的年代继续保持着一定的威信。这里的编辑们决不以个人的好恶来发表诗歌,作为我个人,有两条是最基本的:一个是爱自己的这份事业,另一个是爱护这支队伍。现在的诗坛其实并不是人们想像中的那样,还是处于一种良性的发展状况。现在的《诗刊》是过去3倍的容量,而且现在全国诗歌类的主流刊物已有10多家,另外,一些不公开发行的社团刊物全国有几百种,这是诗坛的第二块阵地,再者,网络写手也很多,在这里各种各样的论坛有着各种声音,这是一种“百花齐放”的局面。
  记:中国历来讲究“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尤其是文人们更有这种情结,现在很多文人都在为钱拼命,那么对社会的责任感呢?
  叶:客观地讲,社会发生了这么大变化,人们对钱的追求是迫于生存的压力,如今的社会给人们展示了无穷的可能性,而达到目的的通途很大程度上要取决于钱,这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所以一味地要求文人们做圣人是不可能的。
  当然,“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作为一个诗人,要想清楚过什么样的生活,如果只想发财,你就别写诗歌,写诗是一种生存态度而不是谋生手段,在人们从政、经商、探索宇宙万物的工作完成后,觉得写诗能够让自己的精神和情感得到寄托,那么就可以写诗,就可以得到良性的生活方式。凡是认为诗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傻子的观点是人们对诗人的误解。其实,文学是提高人们修养的入门通道,它能使人们拥有一个富足的内心世界,可以提升人的价值。比如人们提到普希金就会感到是俄罗斯人的骄傲,提到老舍、鲁迅、巴金就觉得是中国人的骄傲。所以文学艺术作者要正视物质世界的诱惑,也要加强精神世界的追求,给人们提供好的精神食粮,这是制衡人们欲望的一个重要方面,这也是社会给予我们的责任。
  记:在这个领域辛勤工作了这么长时间,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叶:如今的我,写诗是我的业余活动,编诗是我的主要职业。总结我自己,有三个重要的12年:第一个12年在基层生活,不包括上大学的4年,第二个12年在《星星》工作,从编辑到主编,第三个12年就是在《诗刊》工作了,在这里我已干了八九年,如果正常的话,我应能干够12年,办《诗刊》是我接受的比办《星星》更大的挑战,但我仍会尽力将它办得更贴近大众,更贴近诗人,让它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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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利华 北京晨报 |  | 9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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