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淑敏：我已经活了三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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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十六岁半从军去西藏阿里保家卫国，二十八岁回到北京继续治病救人，三十四岁写出成名小说《昆仑殇》，五十岁成立心理咨询中心诊治人类心灵。主治医师、作家、心理咨询师……五十二岁的她活过了别人几生几世。新作《心灵７游戏》由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首印十五万册，短短半个月已销售过半。连她自己都不解：居然有编剧要将这本没有一个男女主角的心灵保健图书改编成电视剧。
为客户保密宁可忍受媒体苛评
以前读过毕淑敏的作品，多是“养心妙方”之类的关注人性点滴的散文，文章谈不上有多高深的技巧和文学底蕴，却如一盘少之无味的素菜，在惯吃鸡鸭鱼肉的口腔里产生淡淡的清爽，甚至香甜。听同行们谈起毕淑敏，有人会说，“她有些不好接近，尤其是面对媒体的提问，往往会流于客套的敷衍。”
未谋面时我的直觉是她是个正受大众媒体宠爱的作家。今年妇女节前一周，打电话约访，电话那端响起她冷静平淡的声音，说没时间，至三八节前所有时间都被预订了出去。她并不拒绝媒体，答应三八节后再联系一下，但要在十一日前，因为她又要去埃及。再联系时却仍是时间安排不开。我只好一度放弃。
本月在桂林的图书订货会上作家云集，毕淑敏成了书市上被追捧的“明星”。据《心灵７游戏》的责编之一马力说，不仅书店、出版社、图书公司的人追着约稿，连旅行社的导游小姐都甘心免费相陪，只为与毕老师多交谈两句知心话。而在广西师大举办的名家系列演讲中，主办方特为毕淑敏将演讲场地从只容２００人的大教室换到可容纳１５００人的礼堂，却仍是听众爆满，连过道、窗外都挤得水泄不通，未准备任何演讲稿的毕淑敏轻易地赚取了学子们的掌声和笑脸。
５月１９日晚八点，刚在北京电台做完节目的毕淑敏和我们相约建国门星巴克。面前的她果然素面朝天，齐耳略长的黑发、圆圆的脸上是一双一笑就弯弯的眼睛，如她的好友、女作家迟子建所言：“她钻入菜摊，站在公共汽车站牌下，跻身于商场，与别的妇女相差无二。”作家、心理咨询师都是她藏在背后的秘诀，她更像个住在你隔壁的相夫教子的好主妇。
摄影记者孙京龙得到了毕淑敏的诚恳致谢：他得知她还饿着肚子，便细心体贴地为她买来点心、咖啡。
当问及她是否对媒体“流于客套敷衍”，一边仔细地用餐刀消灭着那些点心余渣，她笑眯眯地反问：“你觉得我是这样吗？我想如果有媒体这么评论我，可能和他们的提问有关，因为出于好奇或职业需要，不少人会一味地追问我的心理咨询详情，比如咨询者的职业特征，具体怎么咨询，会问些什么问题、给我们讲个故事吧等等。而作为一名心理咨询师，这些都是我必须要为客户保留的最起码的秘密，我不能违背职业要求，不能因为我是作家就出卖别人的隐私。即使还有更苛刻的评价我都在所不惜。”
接触来访者
自觉有三千岁般苍老
毕淑敏每周都要去北京人民广播电台主持一期“名嘴说天下”节目，晚七点结束后她会从建国门挤公共汽车回到她远在玉泉路的家，那天如果不是接受我们的采访她也不例外。“我觉得坐公交车、去菜市场买菜那都是活着的一种真实体验，为什么放弃？无论写作还是做咨询师，我都要与人打交道，而在公交车和菜市场里各色人等混杂，都是观察别人的绝好机会。”正在写一个中篇的毕淑敏是个自小至大都懂得安排自己人生的人，《心灵７游戏》中她用七种看似游戏的方式让每个人都内省自己的心灵世界，而这些游戏或是她上心理学课程时老师亮出来的实例，或是她从一些生活中观察而来的有趣现象，“所有游戏我都亲自做过，比如‘人生的五样’，我给自己列出的五样分别是空气、阳光、鲜花、笔和水，最后用放弃排除法，我最后剩下的还是笔，所以我永远不可能放弃的是写作，也就是说你非让我从心理咨询师和作家或主治医师中选择一个职业，我肯定是选择写作。”
作为一名心理咨询师从事写作，一定有着其他作家所不具备的先天条件，至少取之不尽的素材会比困坐愁城的闭门造车要来得容易吧，毕淑敏却收敛起那宽厚的主妇式笑容，严肃地说：“我决不允许自己把来访者的故事套用到我的书里去，那是对他人极大的不尊重。但心理咨询工作确实让我对人性有了更丰富的了解，我曾说自从接触到越来越多的来访者后，我感觉自己有三千岁般苍老，但在我眼里所谓苍老并不是贬义，如果一个人真能活三千岁，他得见过多少世事苍凉？来访者们也在帮我，他们讲述的许多事都是我个人不能感受的。我的老师曾说做心理咨询这一行会感觉自己活了好几生，我开始以为他是否有些夸张，现在发现自己的心路真的走了很远。”
不能舍弃：写作，眼睛
谈及被出版方称为命题作文的新作《心灵７游戏》，毕淑敏说自己刚被要求写这样一部书稿时并没什么信心，“这是出版社的一个创意，我认为非常有趣有价值，因为和我目前的研究领域相同，都是关注人的心灵。可是这之前我没写过这样的作品，要把理论概念变成有趣的故事，并且要让读者有兴趣去参与，类似于深入浅出的科普作品，对我来说是有难度的，我开始的第一反应是我写不了。出版社鼓励我放开了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因为他们自己也谈不出更多具体想法，所以在某种程度上看似命题作文，其实我是随心所欲的在写，凭着我对人的了解和对心理学的一些知识的掌握，就写成了现在这本从七个游戏出发，让人有意识地内省自己内心世界的一本书。书写完好长时间都没名字，最后才定为《心灵７游戏》”
书分为七部分，包括我的五样、谁是你的重要他人、我是一个怎样的人、你的支持系统、再选你的父母、写下你的墓志铭、生命线。毕淑敏有一手好字，甚至婚前还赢得过专门为首长写东西的丈夫的赞叹。书的封面上有她手写体的一段话：
这书中的每一个游戏，我都曾饶有兴趣地完成过。沉浸其中落下的泪水，已化作我的钻石。
“我的五样”要求游戏参与者在纸上写下对自己来说生命中最重要的五样东西，然后按重要程度逐一删除直至只剩下一样。毕淑敏自己的五样是水、阳光、空气、鲜花和笔。而最后她经过痛苦权衡后为自己留下的是：笔。谈到此，她说，我永远不能放弃写作。如果从生命的角度出发，最不能舍弃的是什么？我进一步给她做“心理测试”，她有些为难地想了会儿，坚定地看着我说，“我想应该是我的眼睛。如果失去了眼睛我不知道还怎样来读书和写作，练习盲文吗？可怎么来观察我一向关注的人呢？看来这真是个问题。”
心灵保健书
是一种符号，没多大作用
新作被出版方冠以“驶入心灵的快车”，媒体更盛传其“具有心灵指导作用”，究竟它对人的心理保健能起多大作用？
毕淑敏非常干脆地说：没多大作用。非要说这本书的意义，也许应该是一种符号，一种引起人们关注自己内心世界的符号。但不能因为作用小我们朝这方面的努力就不做了，而随着物质文明的高速发展，我们越来越会更多地关注自己的精神健康。就像一百年前的人如果患了感冒不会想到要吃感冒冲剂，只知喝姜汤一样，对自己心理健康的了解与把握是必然的事。
谈到自己的心理健康情况，毕淑敏承认自己基本健康，但也会如伤风感冒一样偶感不适，“有时压力太大了我会烦躁，甚至突然间想躲起来或逃掉。有时我意识到自己心头的无名怒火，便自检是否承担的压力太大了、是否要学会说不对他人的要求做些拒绝。”
除了运用专业知识自我调整，毕淑敏还会请心理咨询中心的同事帮助自己。“我听说你从不给朋友做咨询，那同事间的分析治疗岂不破坏了这一原则？”“做心理医生很重要的一项原则就是：我们与来访者不能是双重关系，否则会影响咨询师的中立与判断。而我与工作伙伴间都非常明确地有共识：我们是工作伙伴而已，我们不是朋友，这点非常明确，为了我的安康与不违背职业原则，我不会把这个界线模糊掉，所以我们在一起哪怕吃顿饭也都各付各的账。”
为了最爱的写作，毕淑敏通常每周只去一次咨询中心，其他时间都如上班族一般朝九晚五在家写作，其他时间都用来或陪伴母亲旅游，或给丈夫准备三餐。七十四岁的母亲早在三年前就患有癌症被医院判了只活三个月的期限，如今在女儿的调养下像常人一样健康。
毕淑敏小传
女，1952年出生于新疆，中学就读于北京外国语学院附属学校。
1969年入伍，在喜马拉雅山、冈底斯山、喀喇昆仑山交会的西藏阿里高原部队当兵11年。
1980年转业回北京。
从事医学工作20年后，开始专业写作，共发表作品200万字。
曾获庄重文文学奖、小说月报第四、五、六届百花奖、当代文学奖、陈伯吹文学大奖、北京文学奖、昆仑文学奖、解放军文艺奖、青年文学奖、台湾第16届中国时报文学奖、台湾第17届联合报文学奖等各种文学奖30余次。
国家一级作家。内科主治医师。北师大文学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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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冰 北京娱乐信报 | | 5月28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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