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默默此情谁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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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浩然正躺在同仁医院的病床上。
我去看他的时候,他看上去精神很好,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我,嘴角微微颤动,露出一丝笑意,可惜已不能说话了。我握住他的手,暖暖的,感到他在用力。
浩然这次住院是在2002年的6月,“六一”儿童节这天,他还参加了一个关于儿童文学创作的座谈会。不久他就因脑血栓再次发作,住进了医院。这一次似乎比前几次都要严重,语言交流出现了严重障碍。但据照顾他的保姆和护士们介绍,浩然住院后,病情有所好转,现在已比较稳定。
浩然的脑血栓第一次发作是在1995年,以后又多次发作,他都顽强地战胜病魔,挺了过来。即使在生病期间,他也没有放弃自己肩负的责任。我做了一个粗略的统计,1995年5月26日至1996年5月9日,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写了《我心目中的柴福善》、《〈穆乡蓓蕾〉序》、《方楠出版画集感言》、《有关〈金光大道〉的几句话》、《〈渔阳六十景〉序》、《〈新人新作〉序》、《农家院出了个女诗人》、《〈大平原〉创刊感言》、《用灵魂和生命镌刻的碑石》、《张宝玺现象》、《农村需要文学》、《〈浩然中短篇新作荟萃〉自序》、《勤奋而执著的高国镜》、《寄语清风文学社》、《〈沉重的爱〉序》、《〈写作知识丛书〉序》、《我获一个“特别”奖》、《我最珍视的盛誉,最感激的盛情》一共18篇文章。统计不能算全,但已可以领略病中的浩然努力工作的风采。而且,这些文章的绝大部分是为扶植那些来自农村、基层的作者而作的。他曾说过:“我自己是从农村成长起来的,我自己是业余作者出身,因此我了解文学小苗最渴望最急需有人伸出热情的手加以扶植。”
晚年的浩然定居京东三河,在这里,他完成了三卷本自传体小说《乐土》、《活泉》和《圆梦》,并开始推进他所提倡的农村“文艺绿化”工程。他给自己居住的小院起名“泥土巢”,意思就是“下蛋”和“孵雏”的窝。在这所普通的小院里,他和一些支持者一起筹建了县文联,创办了旨在“让苍生写,给苍生看,抒苍生情,立苍生传”的文学季刊。还是在这所小院里,他给农家院成长起来的作家、诗人编辑了《三河泥土文学丛书》,改变了三河建县一千多年没有作家、诗人的历史,填补了三河史志文学栏目的空白。
和很多作家不同的是,浩然有很多来自农村和基层的作者朋友。浩然以真情对待他们,他们也以真情回报浩然。保姆告诉我,经常有朋友来看望他,朋友握着他的手,像有一种心灵感应,这时,他一定有许多话想说,但他却只能默默地流泪或者对朋友笑一笑了。我一直觉得,他的病是和这些年他的心境有关的。他也在一些场合表示:“因为不被理解而蒙受磨难,使我委屈和痛苦,甚至在重重围困之中,突然病倒,险些瘫痪。”
握着浩然的手,望着他宽厚的笑容,我不知他是否想起了我们最初的相识。那还是1973年,他到我所在的工厂给我们这些文学青年讲课,陪他来的还有给《金光大道》插图的画家李培戈。他一身农民装,剃的平头,脚下是一双圆口布鞋。那天他讲了文学和生活的关系,他说,好的小说应该像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萝卜,不仅带着须子和萝卜缨子,还带着一嘟噜湿乎乎的泥土。他还讲到写作《艳阳天》的时候,正是三年困难时期,写到半夜,肚子饿了,找不到吃的东西,拍打拍打抽屉底儿,蹦出几根萝卜丝,放在嘴里嚼嚼,算是充饥。送他出来,见他骑了一辆半旧的自行车。
浩然给我的印象,永远是一个朴实、淳厚的好人。
愿好人一生平安,也祝愿他早日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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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玺璋 北京日报 | | 4月6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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