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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丹燕:我着迷上海的混血气质
  □在别人的眼中,你是一个写上海的作家,这次写《慢船去中国》,是上海题材的延伸还是一次背叛?

  ■当然是延伸,《慢船去中国》仍然是一个上海的故事。对于我过去的上海作品,可能一直有一种误读在里面,人们通常会觉得《上海的风花雪月》、《上海的红颜遗事》、《上海的金枝玉叶》3本都是写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上海的,其实,每个故事都在写现代的上海,《上海的风花雪月》是写过去有多少东西留了下来,现状是怎样的;《上海的金枝玉叶》是写一个人的一生,她有50年左右的时间是在1949年以后的上海度过的;《上海的红颜遗事》是写1944年到1975年的故事。对于我,我关心的是沧海桑田的历史的对比,在那里发生了一些什么。我喜欢写上海,是因为在这样历史的对比中看到了吸引我的东西。《慢船去中国》写的故事是上海的一个家庭在城市西风渐进的过程中的历史和负担,以及惶惑和痛苦。我对于上海的这种特性一直有认识和阐述它的兴趣,我喜欢上海的混血气质,不同的东西混合产生的东西,这就是上海文化的基本气质。从这点出发,对我来说,虽然这次写的是小说,不是非虚构,但还是延伸了我的主题。

  □在纪实与虚构之间,你发现哪个才是你的强项?

  ■写的比较顺手的是纪实。最初在《儿童时代》的那段记者生涯锻炼了我,认真地倾听,找到事情的真相,将一件事有声有色地说出来,这本身都是对孩子写作最基本的要素。我不是很怕与人接触,做访问,与人聊天。我对接触真实的东西很有兴趣,发现世界一直是我的兴趣所在。但小说是一个更广阔和吊诡的世界,类似驾驭一台踩足了油门的大卡车。我大概对纪实更习惯,但对小说更好奇,那广阔的空间犹如陷阱,或者天堂,很刺激。我希望小说成为我描绘世界的重要手段。

  □与其他几位写上海的女作家相比,比如王安忆、程乃珊等,你感觉自己具有哪些优势?你对王安忆、程乃珊笔下对上海的描述,有一个怎样的评价?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风格,从不同的角度出发,来理解这个城市,我觉得上海这么大一个地方,能够容纳不同的眼光和取舍,也值得有不同风格的世界观去解释它。这是天然不同的,应该不存在优势与否的问题。她们两位开始写作时,我还是个中文系的学生,在阅览室的杂志上看她们的小说,她们是我的前辈。我喜欢看《女儿经》,也喜欢看《长恨歌》,它们在气质上是那么不同,但各有自己的生命力。它们告诉我的,就是上海是个可以见仁见智的地方。我一直敬佩王安忆的努力和认真,对自己的严格要求。她的认真一直影响我自己的写作态度,我希望自己能忠实于自己的职业理想,也希望写上海的作家都是出色的人。

  □就目前来看,在上海题材的写作中,哪些是没有涉及的领域或者说还较为薄弱?上海为何具有那么大的卖点?

  ■上海题材的泛滥,有点像当初的伤痕文学,铺天盖地,却大都在同一个层面,离不开怀旧。多少人懂得“怀”里面到底是什么含义,真的难说。我认为这里面大有内容。这个城市有足够的内涵让你往内里走,有东西往下走。现在只是把表皮撩开,这是一个认识的过程。说上海题材是一个卖点,把它当成一个商品,这种说法太轻佻了吧,好像上海人说女孩长得好,是卖相好一样。要么是书商才这么说。写作这个题材的人不会这样说自己的工作。至于读者的兴趣,可能还是因为大家对中国的城市化感兴趣。怀旧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我不认为,所有的人都喜欢把自己打扮成20世纪30年代的上海某少某媛。上海题材热,一定与经济的发展与城市化进程有关。

  □这几年,你的出书速度很快,快对作家意味着什么?真的是处于创作高峰,还是想趁着当红多卖钱?

  ■我的书分为两部分,写新书,一年或者一年多,才能完成一本。我从1984年开始写作,快要20年了,一些早期的书版权已经到期了,出版社再版,再版时会想要做新的装帧,然后出版。这部分并不是新书,而是再版书。自己写的书,能够在版权期到了以后得到再版,对作家来说,不是令人难过的事。

  □在你的作品中,流淌着一种浓浓的小资情调,甚至有人称你为“小资教母”,你自己怎样看?

  ■还是那句话,不要把我归到一个圈子里,我不属于什么类型。我是一个个人,不要把我放在一个主义的旗帜下。不过其他人要这样称呼我,我也没有办法,我不能封住别人的嘴。

  □读者对你个人的生活方式也有兴趣。你在生活中是否也很小资?能否透露一二细节。

  ■我不用作为某某,因为这是别人的标签,和我没关系。我其实也不相信,我的读者会对我的个人生活细节有那么大的兴趣,他们一定不是“追星族”。如果说是生活方式,我想我喜欢的、想要的,就是能够有个人的空间,能过自己喜欢的生活,能坚持自己的生活态度,能有一个人的尊严和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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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颖 中国文化报 |  | 11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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