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历和餐巾纸上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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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时节，谈歌来济南为一家影视单位修改电视剧，我到住处去看他。谈笑间，他拿出一部新写的长篇小说《权力背景》，并讲了创作经过。
三月，谈歌到北京，住在海滨区的一个招待所。没想到，时间不长，黑色“非典”便迅速在京城蔓延。谈歌的下榻之处，先后发现三个疑似病例，被送往医院。接着楼被封了，谈歌被隔离了。
谈歌是到北京玩的，本想住几天就回石家庄，不料却被圈了起来。谈歌是球迷，打开电视，那些日子恰恰没有球赛，其它节目又不愿看。如何打发难熬的时光？如何排遣与外界隔绝的孤寂？既然是个作家，那就写东西吧！可身边什么都未带，别说电脑，就连纸笔也没有。
谈歌在招待所里，找来了旧钢笔、圆珠笔，还有一个铅笔头；又从朋友那里要了一本稿纸、半本信纸和撕了一半的破笔记本。笔和纸有了，便伏案写了起来。写他构思已久的一部现实题材的长篇小说。用惯了电脑的谈歌，乍一握起生疏了的笔杆，还真不顺手。好在很快就适应了。
大楼里虽然还住着不少人，但很清静———一种非常时期的非常清静。谈歌写作很投入，至于隔离区外的恐慌，以及人们流露出的焦躁和忧虑，都排除在外。他的房间里，放了些简单的食品，还有几瓶啤酒。这样，他关起门来，饿了就吃，困了就睡，不分白天黑夜，一门心思：写，写。
稿纸和信纸的正面用完了，再用反面。那半个破笔记本，也尽量把字写小，多写些东西。他见案头的台历也可利用，就在空白处写了起来。台历写完了，又翻出几个旧信皮。信皮能写多少字？一章也写不下。他到餐厅吃饭时，见餐巾纸不错，向服务员讲明原因，一下要了二百多张，这下可解决了大问题。餐巾纸是经过消毒的，在消过毒的纸上写小说，内容一定很干净……
谈歌对我说，《权力背景》整整写了一个半月，共35万字，用过的各种纸摞起来，差不多一尺厚。当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时，被封的楼也解禁了。可以想象，此时的谈歌，心里多么敞亮，神情多么愉悦。一是，人身自由了，走出封闭的大楼，仿佛见到了“解放区的天”；二是，“非典”时期，写出了一部非常作品。
谈歌将这部用台历和餐巾纸等写成的小说交一家打印社打印，我想肯定难为了人家。不仅用纸杂乱，字也潦草，结果花了一周时间才打印完。打印完了之后，谈歌顾不得校阅，便匆匆来到了济南。
我接过沉甸甸的稿子，掂了又掂，爱不释手。我已听说，谈歌写《权力背景》时，有家出版社得到了消息，正想挖走这部书稿。不过，现在已经落到了我的手里，就别想再跑了。
我回家后，当天晚上就急不可待地看《权力背景》。我被作品吸引住了，也被作品中的主人公感动了。这是一部难得的现实主义作品。小说采用一个公安局长自白的形式，道出了一个发人深思的故事：围绕一桩贩毒案的侦破，揭开了某些人权力背后的肮脏交易，同时也歌颂了以市委书记为代表的正义力量，最终战胜了邪恶势力。
文章本该结束了，可我忽然想起那摞不寻常的《权力背景》的底稿，不知谈歌是否当废纸扔掉了，如若扔掉，就太可惜了。要知道，中国现代文学馆正等着收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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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焕吉 解放日报 | | 10月8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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