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棻:我从不怀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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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树棻,很多读者就想到近几年散见于各杂志的“老上海系列笔记”以及老上海题材的小说。最近,上海古籍出版社推出他的洋场系列小说《洋场浪子》《乱世风雨》《黑道风云》《末路贵族》等四种,都是树棻移居香港之后创作的长篇小说,曲折动人的情节,老上海的时代风情,读来令人不忍释卷。
记者:您1993年移居香港后仍创作不辍,迄今已出版四十多部长篇小说。除了您擅长的洋场题材以外,还写过别的作品吗?
树棻:最初,写过革命斗争小说,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等题材,比如《太湖传奇》等,后来也写过历史小说。1978年我发表长篇《姑苏春》,这是粉碎“四人帮”后上海第一部长篇小说,改编成电影《特高科在行动》后,着实“红”过一把。之后我创作不断但成绩平平。80年代中期后,我开始涉及旧上海题材,从此就像开掘了宝库,写得停不了手。
记者:和许多作家不同的是,要谈您的创作,几乎一定要提到您的出身和家世。
树棻:确实,我的出身经历对我的创作有很大影响。我的曾祖父出身雇农,但后来从绍兴师爷一路走上仕途,跟随曾国藩攻打过太平天国,后官至清朝封疆大吏,在天津海官道任上狠狠刮了一笔,算是开创了家业。但祖父、父亲一辈就只知道败家,种种丑恶形状,难以形容,到我这一代,已很衰败了。之所以我家能勉强撑到“第四代”,主要是因为我家人丁不旺,我是七房独孙,所以到“文革”之前,我还算是过了三十几年好日子。豪门家世的确曾给过我不少东西,但我对出身的这个家族,没有一点留恋。我的创作有一大主题——“富不过三代”。我曾写过豪门三步曲《暴发世家》《风雨洋场》《百足之虫》,寄托了我对大家族迅速衰败的感兴。
记者:您笔下的十里洋场有歌舞升平光怪陆离的场面,有风云突变暗杀逃难的场面,各色人等不同遭际,无不绘声绘色。这些作品虚构的比重大吗?
树棻:我小说中很多故事和人物,都有真实原型,而且很多就是我的亲族中人。就拿《洋场浪子》来说,主人公沈仲谊号称“十里洋场第一浪子”,其原型就是我的叔叔孙仲谊,我连名字都未加隐去(上海话孙沈同音)。小说中,我甚至把我父亲也写进去了。
再比如《乱世风雨》这部写汉奸生涯的小说,两个主人公大汉奸丘潞生、章礼伟,都是实有其人,是我的邻居,他们的变节投敌、干尽坏事,我是从小听熟了。
记者:读您的小说,感觉您笔下的旧上海和王安忆、陈丹燕、程乃珊笔下的有着非常显著的不同。
树棻:我写旧上海十里洋场有个最大特点,我从不怀旧。我对旧上海没有什么好印象,我向来是站在批判的立场去看那个时代。那是什么样的日子!日本宪兵,汉奸,国民党特务,黑帮,一片血雨腥风,不用说贫民在夹缝中艰难度日,即便是我家这种殷实人家,也还不是整天提心吊胆地没有一点安全感。就算是三十年代,在我看来,也没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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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自奋《文汇读书周报》 | | 9月28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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