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我能收获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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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繁复喧嚣的文娱圈内,不管世事如何纷扰,有些人引发的“轰动”不变,张艺谋、巩俐拍了新电影,莫言、余华出了新小说等等,不管怎样,他们都是这一领域的一面旗帜。尤其是莫言,可谓中国文坛的一个异类,听说这位山东汉子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文才怪异,天马行空。
明天,莫言的新长篇《四十一炮》就要在每日商报连载了,作为每一个莫言的读者,我们都渴望了解,莫言此刻在想些什么。莫言非常善于谦虚地说话,他一谦虚,我们就知道这些话不能被重复第二次。记者沈国娣
关于《四十一炮》:食色性也
——《四十一炮》中有个“大和尚”,他莫名其妙地出现,凶神恶煞地和主人公对话。这个人物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吗?作品创新在哪里?
他是一个传说,一个传奇,一个象征。有关他的故事,其实是罗小通们运用他们可怜的知识心造出来的“英雄”。把有关“大和尚”的情节连贯起来,就是一部电影,当然是一部二流的、或者是三流的电影。这是一种小说的“镶嵌”技术,就像在一道长廊里,镶嵌着一个通俗故事一样。另外,这个人物在小说中,是与那个五通神庙中的马神对应着的,他与吃肉的高手罗小通也是对应着的。也就是说,他的故事,并不是硬贴上去的,而是小说的重要组成部分。罗小通是“食”,大和尚是“色”,两种本能,但都病态地发展。这病态的东西,在当代社会中,是被崇拜着的———小说的讽刺和批判意义也在这里。
至于这部小说与我过去的小说的不同之处,主要的就是我前边提到的“镶嵌”。另外这部小说也是我对自己惯用的“儿童视角”的一次革新,新在哪里?新在一个“炮”字。“炮”就是一种叙事的腔调和视角。当然,所谓的新,是比较我自己过去的作品而言,并不是比较小说史。图书馆里累积的小说汗牛充栋,许多你自以为是新的东西,其实早就有过先例。
———新作终于出炉的心情,究竟是一身轻松还是一片失落?
既不轻松,也不失落。我有个很不好的习惯,总是在写一部小说的时候,构思新的作品。也就是说,当一部小说被写着的时候,它实际上已经变成了旧作。激动、兴奋,已经属于那部正在构思的作品了,而这部正在写着的作品,就巴不得赶快结尾。
关于故乡:飞翔之地
——听说您的写作都是在高密完成的,这部新长篇也不例外吗?您对故乡的感受,是否始终那么强烈?
我的部分作品是在高密完成的。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比较集中的在高密写作,是我在解放军艺术学院读书的时候。每次放寒假或是暑假回来,都能带回几篇小说。近年来的作品,都是在北京完成的,包括《檀香刑》和这部《四十一炮》。
关于故乡,对每一个写小说的,都有重要的意义,尤其是对我这样一个在故乡长到二十多岁之后才离开的作者。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三言两语说不明白。
关于写作:顺其自然
——您能否告诉我们,您感兴趣的写作主题是什么?在《四十一炮》里,我们依然读到了现实与梦幻的肆意结合。
对我来说,从来都是人物和情节、声音、气味和画面给了我创作的灵感和冲动。我没有先有了主题再去编织故事的经验。尽管我知道曾经有一些作家,是可以“主题先行”并且写出了很好的作品。《四十一炮》一方面比较贴近现实,反映了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和当下的一些生活,另一方面,又是虚幻的或者说是满纸谎言。这就看你用什么样的角度来读这部小说。
——您有很多作品被翻译成外文,您如何看待作者与译者的关系?
对于一个不懂外文的作者,其实无法选择译者。但如果让我选择,我当然愿意选择那些汉语很好、母语也很好的译者。听人说,我的作品多种语言翻译的都不错。我跟我的作品的英语、法语、日语翻译者,都是很好的朋友,他们在他们自己的国家的汉学界影响很大,我带他们到高密东北乡去过,但我估计他们都很失望。真实的高密东北乡实在是太普通平常了,没有山峦,没有丘陵,有一条小河但已经二十多年没有水,也找不到我小说中描写的红高粱。但他们说很好,我知道他们是客气。为了表达歉意,我只能请他们喝酒。我们那里酒很多,质量也不错。我用好酒把他们灌醉,然后让他们醉眼矇眬地去想像“高密东北乡”吧。
写作是我的职业。除了写作,我大概很难再去做什么了。当然,不让我写作,给我二亩地,我也能够养活自己。因为,我曾经是个还算不错的农民,也大概地知道农业科技的发展状况。总会有那么一天我会写不出来的,但那时候我大概也种不动地了。
关于传媒:不能相信
——我们凭感觉,其实凭的是大众传媒带给我们的莫言印象,觉得莫言的文字虽然乡土、赤裸,但其实是最另类、最孤独的,记得您在《檀香刑》的后记上,说自己的写作“是一次大踏步的撤退”,是对当下时尚写作的一种反叛,莫言就是要用这种一土到底的文字来揭发最本真的人性,是这样的吗?
大众传媒造成的印象,十有八九是不能相信的。要了解一个人,只能去接触他。要了解一个作家的创作,只能去阅读他的作品。我有时也能看到一些写我的文章,感到哭笑不得。譬如一个自称是我的老乡和朋友的人,在某家报纸的副刊上发表了一篇文章,说我小时候,我父亲对我很严厉,用棍子逼着我让我背书。说我过目不忘,能把《新华字典》倒背如流。这哪里是我?如果我有那样好的记忆力,还写什么小说?我完全可以去干一些比写小说更有意义的事情。
我在《檀香刑》后记中所写,只是一种情绪的宣泄,最好不要单纯地从字面上去理解。写作是没有方向的,当然也没有什么“前进”和“撤退”。如其说我对当下某些作品不满,还不如说我对自己过去的作品不满。而且我也真的想过用一种土的掉渣的语言来写一部小说,但这样的小说能否“揭发最本真的人性”,我估计也很难。
关于读者:不知其获
——《四十一炮》看到最后,《每日商报》的读者将收获什么?
我看过《每日商报》,这是一张身材修长的报纸。很活泼,很新潮,很丰富,很聪明,很杭州。祝你们的报纸成为杭州人的柴米油盐。
《四十一炮》看到最后,我不知道你们将收获什么,但我知道我能收获什么。
我能收获什么?———一片骂声中夹杂着几句微弱的赞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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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作家网 | 7月15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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