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极端被别人看成坚强——访刘索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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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艺术圈,刘索拉永远是个风云人物,她写小说、出唱片,作品不断,新闻也不断。近期,随着她的新作《女贞汤》(海峡文艺版)的问世,媒体上关于刘索拉和这本书的话题就时常出现——刘索拉竟然在一本书里同时用上了笔记、戏曲、诗歌、民谣、报刊拼贴、电影剧本等各种形式;刘索拉虚构了一个荒诞得离谱的故事,但看过的人都说它真实;刘索拉在新书发布会上,同好友洪晃一起,用hip-hop的方式唱出前来参加会议的媒体名单……日前,记者就这部长篇小说《女贞汤》,采访了刘索拉。
记者:我看了《女贞汤》,觉得它从内容到装帧,都是一本挺“妖”的小说,你当初是怎么想到要用这样的写作形式写这样一本书的?
刘索拉:这是一个很长很复杂的故事,如果不把它写成这样,就不好看了,我自己也要从中找到一些写作的乐趣。
记者:我注意到这部小说你在1999年7月就完成了,那为什么要过了三年才出版?
刘索拉:我从来不会主动去找出版社,并且很在意出版社对我作品的态度。这次叶匡政先生等对这本书的热情,及对编辑设计的认真态度,使我决定把此书给他。
记者:你在出版前言中提到,在最初看到这本书的设计时“差点儿没晕过去”,是什么使你从最初的这种感觉变为现在的接受甚至喜欢的?
刘索拉:通过作为旁观者来再读这本书,就能感到故事与插图的关系产生了一种更加荒谬的效果,使我自己都不禁老笑。——故事本身已经可笑,再看插图更可笑。于是我开始喜欢这些插图了。正如我在序中所说的。
记者:这部小说的风格跟你以前的小说有很大的不同。小说虚构了四千年后一个大岛上的继家的故事。把神话故事、民间传说、历史等各种元素熔入其中。这令我想起有一位文学评论家曾批评现在的小说已经越来越忽视“虚构之美”,你又是怎样看待“虚构之美”的?它是不是和我们一直提倡的“文学作品应该反映当下的生活”相矛盾?
刘索拉:“文学应该反映当下生活”是在革命的现实主义基础上提出来的实用口号,不是一个纯文学概念。中国现在的社会结构已经不是从前那种革命时代——一切要为工农兵服务,因为那时不采用实用文化很多工农兵不懂。现在中国人的普遍文化程度已经提高了,文化创作也必须要从那五十年简单的实用主义中走出来。虚构从来是中国古典文学的特点。
记者:在人们的印象中,你是属于先锋派的作家,而先锋派小说又往往给人以晦涩难懂之感。但我是一口气读完《女贞汤》的,觉得文字很俏皮好读。你是怎样看待头上的“先锋”这顶帽子的?
刘索拉:所谓“先锋”二字是当一种新的形式出现时,人们找不到合适的名词来解释时,就用这个词来简单概括。但自从二十世纪以来,各种新的形式太多了,尤其是现代文学初期的各种尝试,因为是在寻找作者自我的新角度,就会使外界人看来难懂。但是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即便是先锋的作品,也该从上一个世纪的实验性走出来了,把所有的尝试都试过之后,无论先后,最后还是故事要讲得精彩才好。
记者:在《女贞汤》里,你写了很多很有个性的女人,但我觉得前四部里塑造的女性特别出彩,像娇艳、莲英、京之,甚至莫姑娘、阎王奶奶等都很鲜活,但最后第五部就只有一个陈香给人的印象稍微深一点,而且还是个忠仆的形象。这是因为越写到最后越困难呢还是因为你觉得越接近现代,女性受《女贞汤》的毒害越深,从而没有了光彩?
刘索拉:陈香是和前面那几位女性完全不同的女人。我对她的感受最深,因为我的老阿姨就是这种人(她经常出现在我的不同小说里)。对封建社会来说,陈香几乎是无性别的“全乎人”,——从前农村里对善良老姑娘的尊称。言外之意只有处女是最完整的。就象圣母玛利亚一样完美。因此在男性社会里女人的最完美形象是善良的处女。在书中的其他女性都不是处女,因此要喝女贞汤或要受罚,而陈香本人就是女贞的象征。但是这个“女贞”亲手带大了一群孩子,这些孩子在未成年时已经在以不同的形式重复上一代的“罪恶”。人的“罪恶”象历史一样轮回。我不认为陈香没有光彩,她是一个非常聪明有幽默感的人,她的光彩是在她的思维里,那些把现实和历史文化生动的比较,她的所有思维都没有沾上小文人的酸气,反有一些最质朴的雅兴,比如对传统文化的爱好,对人对神的直觉等等。她是看来平庸但内心丰富的人,而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忠仆”。通过她的眼睛来看当时的社会是最质朴客观的。陈香属于那种上帝会关怀的人,因为她太实在。我在最后需要这样一位平凡而有神性的女性来说话。
记者:从书到音乐到人,你都给人无忧的、坚强的感觉,你有没有脆弱的时候?
刘索拉:我基本上就是一个非常脆弱的人,别人看到我的坚强都是表面的。脆弱的感觉随时都跟着我,正常人可以忍受的事情我往往不能忍受,只好采取更极端的方法来处理,这种极端被别人看成坚强。
记者:这本书在北京开新闻发布会时,王蒙等人都先后提到这是一本很“各”的书,我想这里的“各”是独特,有风格的意思,是不是因为“各”你才能一直对艺术保有一种激情,才会与时俱进地说:“新鲜的笨蛋,酷”这样的话?
刘索拉:我非常感谢王蒙先生和其他朋友们的捧场,但也愿意很不谦虚的承认这本书是有独特风格的。因为我对它用了太多的心血。“新鲜的笨蛋”是hip-hop语言。我喜欢Hip-hop。
记者:你是学音乐出身,你也出了很多音乐作品。但近几年来,人们更关注的好像是你文学上的成就?文学和音乐在你生命中的比重是怎样的?
刘索拉: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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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楚婷 文汇读书周报 | | 6月27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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